「你真是個充滿驚喜的男人,」埃利諾拉近了他們的距離,「我以為你會老老實實地做你的生意,別來打攪我。」 解書荒,.超實用
「我以為你會老老實實地做衣服,」理察往後縮了縮,「但我怎麼相信一個間諜呢?」
「你就是這麼看我的?隻是個間諜?」
「利用王室醜聞來換取利益,我想不出更好的詞。」
「聰明怎麼樣?我以為你是因為我才來的,不是嗎?」
理察沒法回答,自從在工作室知道了這次私人聚會,他就有一種會發生大事的預感。如果說是因為埃利諾而來也不能算錯,為什麼她就不能離麻煩遠一點?
「瞧,」埃利諾朝別墅的窗子抬了抬下巴,「親王就在那。」
理察轉頭看去,威爾斯親王正背對著莊園三樓的窗戶,從他焦躁的動作看得出,他似乎在口述些什麼。
「你猜他在做什麼?」埃利諾在他耳邊輕語,「給他媽媽發電報?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而整個英國得替他負責?」
「你好像看上去很享受。」理察看了她一眼。
「我還沒那麼糟糕,」埃利諾離開了他的身體,又為自己倒了一點紅酒,「年輕的王儲得學會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真的?」理察認真地看著她,「你這是在擔憂英國的未來?」
「我擔憂的是我生意的未來。」她喝了一口酒,眼睛看向橡樹林深處,「我在這兒有另一份生活,有人指望著我。」
「店裡的那個女孩?」
埃利諾點了點頭。
理察回憶起她服裝店裡的那個年輕女孩,十六歲上下,手指上滿是針線活留下的傷,她穿著體麵的連衣裙,卻瘦得像一條流浪狗。可她看向埃利諾的樣子,眼神裡隻有崇拜和感激,甚至連提到她的名字都鄭重其事。
「她知道你的身份嗎?」理察問。
「不,」埃利諾搖了搖頭,「她叫米莉,是個孤兒,我把她從一間紡織工廠裡贖出來的。你要是覺得她現在很瘦,當時她更瘦。」
理察沉默了,雖然1868年的英國早已經在法律上,禁止僱傭8歲以下童工,但工廠更多時候會用所謂「學徒契約」,來獲取廉價勞動力,作為現代人,他不敢想米莉這樣的十幾歲孩子,在機械化流水線上工作的樣子。
「你要是真的為她好,就遠離這一切,別再做間諜……」理察看著她說。
「我不能,你不會明白的,」埃利諾扶著額頭,「我沒有退路。」
理察嚥了口唾沫,接著問道:「普魯士想要英國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
「什麼?」理察沒聽明白。
「普魯士希望英國什麼都不做,上峰早就預料到,普魯士和法國必有一戰……」她頓了頓,「等到了開戰的時候,英國必須保持絕對中立。」
普魯士的要求非常合理,英國雖然對法國積怨已久,但是也同樣忌憚崛起的普魯士,這時候開戰很難保證英國不會支援其中一方,而在戰場上,任何一個變數都可能是致命的。
「一場戰爭必須在德國統一之前完成,但法國必須先成為侵略者……」理察喃喃道。
埃利諾驚訝地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聽起來跟我們的外交大臣一樣。」
「我?像俾斯麥?」
「對,就是沒鬍子。」埃利諾伸出一根手指,貼在他的上唇,「現在看上去像了。」
理察愣住了,因為她離得越來越近:「你喝醉了。」
「我沒有。」
埃利諾的眼神讓理察覺得臉頰發燙,紅酒的氣味混著她身上的香水,理察沒有後退,但也絕不再往前半分。
「咳,你……你該回去了,」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生硬,「是不是該回去匯報,任務成功了什麼的?」
埃利諾的手慢慢滑下來,頭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你也是,她該擔心了。」
「她,這時候應該睡了,我也不能再演僕從了。」理察不自在地站起身,嘴唇上還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是啊,你帶白手套的樣子很滑稽。」
埃利諾又恢復了理察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端莊得像一幅油畫,她用手挽過耳側的頭髮。
「所以你需要我幫你叫輛馬車,還是你早就準備好逃脫路線了?」理察摘下手套。
「不用了,我從正門走。」埃利諾站了起來,小臂挎著手袋。
「戰爭就要來了,理察……」她轉過頭來,「我很快就會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會預言。」
說完,埃利諾走回了一片燈影裡。
理察搓了搓凍僵了的大腿,現在他得想辦法離開這個大宅,還有,弄掉身上的氣味。
他把外套扯到自己鼻子前,聞了聞,還是鈴蘭的味道。
「下次我要隨身帶古龍水了。」
理察弄亂頭髮,夾著那支喝到一半的紅酒,跑著回到宴會大廳。
扯下了白領帶和白手套,他看上去就像某個喝醉了酒的浪蕩公子,輕而易舉地混入了正在伴著管絃樂跳舞的人群。
他繞過侍從和廚房,馬上就要走到後門時,卻被一個聲音叫住:「停下。」
理察轉過頭來,正是先前麵試他的總管,此時他正一臉嚴肅地盯著自己。
「我就知道,你是為了混入宴會,才來應聘侍從的。」總管皺著眉。
「我,我很抱歉,先生,是這樣的……」理察剛要解釋,卻被他打斷了。
「我看到了你在花園的樣子,和那位小姐,她很漂亮。」總管的語氣一轉,像是長輩在關照晚輩,「你是為了她才混進來的,對吧?」
「她不是……」理察的話剛要出口,卻被他嚥了回去,他裝作被戳穿的樣子點了點頭,「是的先生,對不起。」
「有錢人家的小姐和窮小子,你讓我想起了我年輕的時候,」總管笑了笑,「去吧,年輕人,別辜負她。」
「是,先生。」理察夾著酒瓶,對他敬了個禮。
「還有,要是有一天,你真的想要一份穩定的工作,你就來這裡。」總管說完,轉身返回了忙碌的工作崗位。
理察鬆了一口氣,推開後門離開了宅邸。
也許自己真的幹得很好?理察想了想,要是自己不小心破了產,還有一份體麵的工作在等著他。
「這樣也不錯。」他自顧自地說,但他不會破產,因為普法戰爭即將爆發,而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