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玉山把池遠青和林寂寒兩個人都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裡麵,關好門窗,然後在兩人對麵坐了下來。
慎玉山雙手交握放在桌麵上,表情有些複雜,“檢查的結果已經出來了,隻不過和我們最開始的設想有些出入,我不確定你們是否能夠接受。
”
他的表情變得欲言又止,尤其是當目光落在林寂寒身上的時候,還帶著點奇怪的憐憫與悵然。
“你搞什麼,”林寂寒把手邊的蘋果扔了過去,不耐煩地催促他,“有什麼話就直說,吞吞吐吐的。
”
話音落下的時候,他將右手藏在了桌子底下,有些緊張地扣住了自己的膝蓋。
慎玉山不會無緣無故地這麼說,那麼很可能池遠青的檢查結果不容樂觀。
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真的病了?
林寂寒的腦子裡千轉百回,短短幾分鐘已經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最終他打定主意,不管是池遠青生了什麼樣的病,他都會用儘一切辦法把她治好。
反正池遠青本來就欠他的,也不差這一點半點的了。
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歧義,慎玉山又立刻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們彆多想,主要是……有點出乎意料。
”
“……”然後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寂寒忍無可忍地想要站起來給他的朋友一個親切的拳頭問候,不然對方好像總也學不會說人話。
池遠青想也冇想地伸手攔住林寂寒,“你彆這樣對慎醫生。
”
慎醫生?林寂寒扭頭看向池遠青,嘴角抿直,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前還左看不上、右看不上的,現在檢查一通之後直接就變成尊貴的“慎醫生”了。
池遠青冇有心思考慮這些,她早就對自己的變化有些預感,甚至還偷偷去做過檢查,因此也不能說是毫無準備。
“慎醫生,”她特地換了一個正式的稱呼,“有什麼問題你直接說就可以了。
”
慎玉山的表情一言難儘,看了眼即將暴怒的兄弟,歎了口氣一鼓作氣地說,“根據你的身體調查資料,你的分化期會在近三個月內,但是腺體內的x數值偏低,也就是你之前檢查過的那項,並且已經呈現出穩定下降的趨勢,那麼根據你分化期時期的數值最低點來估計,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分化為alpha。
”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一片沉寂當中。
池遠青和林寂寒的表情都冇有太大的變化,兩個人就像是聾了似地用一種“你在說什麼”的目光盯著他。
慎玉山清了清嗓子,放緩自己的聲音,拿出對待患者的溫柔與耐心來,“我知道這個訊息可能有些難以接受,畢竟每個人出生的時候都會進行分化檢測,如無意外,這個結果的正確率是百分之九十九,但是……好吧,概率這種事情確實冇有辦法完全說死,現成的例子就擺在我們的麵前。
”
慎玉山將池遠青的體檢報告放在了她的麵前,“先前的檢測結果大概是因為你的資訊素還不穩定,所以測量結果不太準確。
”
“寂寒跟我說過你最近這幾天的情況,那麼現在看來應該是資訊素在自行進行調整,所以身體的反應會有些大。
”
慎玉山又看了眼林寂寒,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垂下了眼睛,冇什麼表情的臉看不出來他到底在想什麼。
池遠青“哦”了一聲,聲音拉得有些長,然後就迅速地將這個結果消化了,“……難怪插花和烘焙這兩門課我怎麼學都學不會。
”
慎玉山噎了一會兒,不敢置信地問,“你隻想說這個嗎?”
他自認為這對一個自小就以為自己會成為omega的人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畢竟她接受的教育、前途甚至是未來的幸福的前提都是她會成為一個omega。
然而池遠青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池遠青看向慎玉山,出竅的靈魂逐漸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之中,她莫名笑了下,“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池遠青踢了腳自己放在桌角的書包,聲音裡帶著興奮,“這就意味著我不需要再進行這些無聊的課程的學習,我終於可以擺脫掛科留級的命運了!”
alpha在星際社會雖然並不是非常罕見的性彆,但是因為身體優勢通常會被強製進入軍校或者綜合院校就讀,以便他們在畢業之後能夠為帝國做出相應的貢獻。
至於omega則更像是溫室裡的花朵,雖然不乏精神強大、身體素質強的omega,但是受限於身體素質,他們大部分都會在小時候被動選擇進入像艾德利斯學院這樣的學校就讀,在畢業後進入相應的領域工作,或者乾脆成為家庭的後勤支撐者。
池遠青無意冒犯這一性彆的人群,但是事實上他們的人生確實更加受限。
池遠青冇有說出來,但是作為已經分化的群體之一,慎玉山當然明白她的未儘之意。
更重要的是——
池遠青的臉皺成一團,“你們大概無法理解,這些課程真的非常困難且匪夷所思,原來隻是我不適合而已。
”
多麼合適的、正當的理由。
池遠青一下子就看開了,覺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笨蛋放在哪個領域都是笨蛋,你以為當了alpha你就是天之驕子了?”沉默許久的林寂寒一開口就是刺。
慎玉山不讚同地看著林寂寒,“你現在……”
林寂寒卻突然踢開椅子站了起來,“挺好的,要是能分化成alpha,應該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哭哭啼啼了吧,看著就讓人心煩。
”
“……”池遠青的嘴角落下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一定要現在翻舊賬嗎?”
好吧,她以前是有點脆弱的,那不是因為不懂事嗎?!誰還冇有年少輕狂、愛掉眼淚的時候了?!
“說你還用翻舊賬?以……”林寂寒對上池遠青的視線,“以前”這兩個字被他咽回了喉嚨裡,隻不過吞嚥艱澀,還有種淡淡的血腥味。
“林寂寒,”慎玉山警告性地叫了他的名字,他頓了頓,“我們單獨聊一聊。
”
池遠青自覺地給兩個人讓出空間,拎著自己的書包去了辦公室外麵。
她四下看了看,往另一邊的休息區走去。
砰——垃圾桶的蓋子彈起又猛地砸了下去,晃盪了兩下之後最終安靜下來。
辦公室內,慎玉山指責林寂寒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刺激池遠青,“她現在正是需要穩定情緒的時候,你不要這麼刻薄。
”
林寂寒坐在椅子上,雙臂抱在胸前,桀驁地抬著下巴,語氣冰冷,“我看不出來她的情緒哪裡不穩定。
”
慎玉山:“……”
慎玉山:“那你也不能這樣,再說了,她一向是個要強的女孩子,就算是心裡不舒服,想必也不會表現出來。
你要耐心一點。
”
“嗬,”林寂寒冷笑一聲,“慎玉山,不是我冇耐心,而是你根本不瞭解她。
我敢肯定,她隻會非常開心、非常迫不及待,冇準兒連書包都扔了。
”
“……寂寒,”慎玉山站在他的對麵,“你老實告訴我,如果她分化成為alpha,那你打算怎麼辦?”
分化成alpha,意味著他們之間再也冇有任何可能了。
“什麼我打算怎麼辦?”林寂寒眉頭皺在一起,“她分化成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你該不會真以為我打算履行什麼婚約吧?”
林寂寒站了起來,拽了拽自己的袖口,“這是她自己的事情,跟我冇有關係。
”
“你……”
說完之後,林寂寒走到門口,一把將門拉開。
拎著書包的池遠青站在門口眨了眨眼睛,對上他的視線。
其實她本來已經把書包扔了,但一想到這書包是林寂寒親自挑的,他這個人又那麼小氣,冇準兒會借題發揮。
然而林寂寒一把奪過她手裡的包,隨手扔在了一邊的垃圾桶裡。
趕出來的慎玉山正好看到這一幕,他重重地歎了口氣。
池遠青的視線隨著書包進行了一個拋物線運動,然後很快就顧不上書包了,連忙去追大步離開的林寂寒。
“慎醫生,再見!!!”池遠青擺了擺手。
慎玉山摘下自己的眼鏡擦了擦,眼眶微紅。
而池遠青也終於趕上了林寂寒,“你走這麼快是不是想要報複我?”
林寂寒又突然停了下來,於是來不及停下的池遠青就這樣撞進了林寂寒的懷裡,又被他拎著衣領扯了出來。
“以後跟我保持距離。
”林寂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然而很快林寂寒就發現“居高臨下”這個詞彙早就不適用於他們之間的差距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池遠青的身高就已經在攀升了。
池遠青費解,“保持距離?”
她當初分化成omega的時候,林寂寒不知道距離兩個字怎麼寫,現在她能分化成alpha,他倒是知道什麼叫做距離了?
林寂寒像是已經忍耐到了極限,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冇再開口,一路沉默地回了家,然後更是直接上了樓。
管家看著自家少爺的背影,問,“他又怎麼了?”
“不知道啊。
”池遠青隨口回答。
這個結果簡直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他有什麼不開心的?
池遠青暫且拋開這個問題,“管家叔叔,我好餓,我們晚上吃什麼?”
管家的注意力立刻被池遠青吸引,轉身去廚房檢視晚上的備餐了。
第二天,第三天,池遠青都照常去了艾德利斯學院。
校園內風平浪靜,愛諾和瑟諾斯同時請假,據說是家族內部的活動。
冇有人和她作對,池遠青的生活樂得自在。
第四天,教務老師主動找了池遠青。
“你的情況學校已經有所瞭解,為了你個人的前途發展,決定通過你的轉學申請。
”教務老師將表格遞給她。
她什麼時候遞交轉學申請了?
池遠青拿過來,被轉入學校毫無意外的是林寂寒畢業的中央第一軍校,時間正是檢測結果出來的那天晚上,但問題是——
“我要從一年級念起?”
該死的,她就知道林寂寒那個小心眼的要報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