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遠青當初進艾德利斯學院是林寂寒的安排,那一次隻是把人送到距離學院一條街的拐角處就離開了,而這一回司機則是將她送到了軍校的門口。
望著軍校巍峨的門口,池遠青開啟了車門,下車,短暫地思考了下自己用什麼姿態走進去會比較合適。
“冇有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麵。
”
池遠青轉頭,見到了上次曾經在畢業典禮上說過幾句話的軍事理論係的老師。
“上次冇能進行完整介紹,我的名字叫做韓玉華,”韓玉華朝她笑了笑,“你可以叫我韓老師。
”
池遠青點頭,“韓老師您好。
”
“跟我進來吧,我們邊走邊說。
”
韓玉華是個非常細心且適合的嚮導,她介紹了一遍軍校現在的基本設施和課程開設情況。
“你的資料我已經看過了,非常罕見的二次分化,”韓玉華笑了笑,“由於你之前的教育體係與軍校完全相反,所以我主動建議你從一年級念起,表現優秀的話,可以申請跳級。
”
原來不是林寂寒的報複。
池遠青的心稍微得到了一點寬慰。
“一年級目前還冇有具體的院係分彆,而是一些基礎課程,包括軍事理論、特異能力、戰鬥實操等等,課業很重,尤其是你一開始可能會不習慣,所以要辛苦一些。
”
韓玉華停在一棟大樓麵前,她伸手拍了拍池遠青的肩膀,“早點適應這裡的生活,加油。
”
說完之後她將池遠青推給了從樓內走出來的高大青年,“她就先交給你了。
”
“好的,韓老師。
”
池遠青順著韓玉華的視線看過去,然後眉頭挑起,等到韓玉華走了纔開口問,“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去特遣軍報道了嗎?”
這還是從檢查結果出來之後兩人的第一次見麵。
林寂寒仍舊是那副樣子,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微笑,眉目卻清淩淩的,他慵懶回答,“手續問題,需要推遲三個月。
”
這三個月的時間是給林寂寒度過分化期的,分化完成之後,他的狀態足夠穩定纔會進入特遣軍。
但該說不說,他倆在分化上麵居然還挺有默契的。
想到這一點,林寂寒嘴角那點微笑也消失了。
“那你現在是……”池遠青眯了眯眼睛,有點不詳的預感。
她不敢問,她怕問了不詳的預感就會變成真的。
林寂寒抱著胳膊,他提起一邊的嘴角,“看我乾什麼,該不會以為我跑到這裡來給你當老師吧?”
說完林寂寒就轉過身,“走吧,帶你去一年級的教室,這節課是軍事理論。
”
到了教室門口,林寂寒就停住了腳步,“去吧。
”
池遠青的手都放在門把手上了,又收回來,神情莫名地盯著林寂寒看,“你特地出現在這裡,難道就是為了送我上樓?”
“怎麼?不相信?”林寂寒側頭,“我隻是順路而已,說不上特地兩個字。
”
他抬手指了指手腕上的終端,語氣悠揚輕佻,“趕緊進去吧,現在距離上課還有兩分鐘的時間……除非你第一次上課就想遲到。
”
林寂寒抬起手,貼在池遠青的後背上輕輕推了下,溫熱的呼吸在她耳邊滑過,“快去。
”
池遠青“嘖”了聲,“你彆推我啊。
”
她站定之後,深吸了口氣,帶著對於未知的點點緊張推開了麵前教室的大門。
還冇有到上課時間,教室內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門口的動靜吸引了他們的注意,霎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那裡。
教室內一片死寂,隨即有人吐出一口濁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老頭子到了呢。
”
方纔還死寂的氛圍隨著這口濁氣的撥出再次開始活動起來。
“這位應該是我們的新同學,”窗邊一道身影曲著腿坐在桌子上,朝著池遠青的方向抬抬下巴,“做個自我介紹?”
——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想逃,總覺得這個地方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池遠青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就見教室的門被關得死死的,一看就知道是誰的傑作。
“我叫池遠青。
”她回答。
說話的青年從桌子上跳下來,三兩步就走到了池遠青的麵前,朝她伸出手,“瞿寺,這個班的班長。
”
也許這個班級還挺友好的。
池遠青的手剛剛伸出去,瞿寺已經收回了自己的手,他彎腰靠近,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倒映出池遠青的身影。
“軍校一般不會半路招收學生,你是有什麼特異能力所以被招收進來的嗎?”瞿寺的眼底閃爍著一抹興味,“展示給我們看看?”
瞿寺的話引起了其他學生的興趣,他們紛紛投來或好奇、或看戲的目光。
“軍校生進校的第一件事都必須來一場展示嗎?”池遠青非常虛心地請教,“那班長你展示的是什麼,我參考一下?”
“怎麼還岔開話題了,”瞿寺笑了下,他小聲說,“冇有特異能力那就是走後門進來的了?”
他站直身子,眼裡流露出一抹輕視。
他實在是非常看不起這些走後門進來的酒囊飯袋,帝國第一軍校的資源自然是整個國家當中最好的,但是這樣優異的資源居然用來培養這麼一群人。
瞿寺冇有再為難池遠青,畢竟這樣的一個人對他來說冇有任何的價值,除了有些礙眼。
“第一次見麵就這麼欺負人啊。
”一道女聲從教室最後的位置響起,隨之一隻手攀著桌子邊緣坐了起來,淩亂的短髮被她隨意地撥動了下,“難怪外麵說軍校生的眼睛都長在了腦袋頂上。
”
瞿寺冇回頭,“你的眼睛難道長在腳底了?陶六,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晚上翻牆出去喝酒的事情。
”
“……”剛剛還為池遠青說話的陶六吃癟,懶散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朝著她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
她聳了聳肩,大概意思是我也幫不了你。
池遠青觀察了下四周的人,覺得還挺有意思的,不管是在艾德利斯學院,還是在第一軍校,總是有人莫名看她不滿。
她找了個空的位置坐下,思索著自己難道是有什麼吸引彆人惡意的特殊體質?
胡思亂想在花白頭髮的老頭進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四周的人也都安靜如雞,彷彿連呼吸聲都能夠聽見似的。
老頭的視線從這頭掃視到那頭,在池遠青的身上頓了頓,又再度移開。
“上課,”老頭渾厚的聲音響起。
這一節課格外難熬,原本池遠青對於其他人噤如寒蟬的態度很是不解,然而等到老頭正式開始授課之後她才知道為什麼。
這老頭的講課內容枯燥無聊到極致,簡直是天選催眠曲,然而一旦你露出一丁點的遊離,胳膊粗細的戒尺就會落在你的手心,饒是粗糙的手都會被打出一條紅腫的痕跡。
第一個被懲罰的人就坐在池遠青的身後,那清脆的聲音,沉悶的哽咽,簡直像是貼著池遠青的耳邊響起的。
老頭站在她左後方的位置,戒尺拿在手裡,微笑掛在他的臉上,“希望其他同學不要讓我失望,尤其是,新同學。
”
池遠青感覺自己的後背涼颼颼的,於是她一整節課都強撐著精神,才免於第一次見麵就被打手板的尷尬境地。
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老頭揹著手慢悠悠地離開了教室,“下節課見,同學們。
”
等到老頭的身影消失不見之後,陶六率先發言,“誰要和他下節課見?”
陶六這一節課被打了三次,整隻手跟個豬蹄似的掛在胳膊上,看著就讓人肅然起敬。
瞿寺收拾好自己的書本站了起來,“十分鐘後,所有人到a12訓練場集合。
”
他拎起書包從池遠青麵前經過,淡淡的目光之中冇有落在她身上一星半點,失去了對於這個轉校生的所有期待。
a12訓練場處在所有訓練場當中最靠近裡麵的位置,池遠青跟著同學朝那邊移動的時候,就已經有不少的軍校生開始了訓練。
這門課訓練的純粹是□□的強健,四處都是□□的撞擊的沉悶的聲響,看得池遠青喉嚨都是緊的。
砰——
有個青年被人扛著砸在了地上,鼻子下麵鮮紅的血液蜿蜒,他就坐在地上隨手擦了下,然後一聲不吭地爬起來繼續捱揍去了。
“那是本屆體能最差的學生之一,”瞿寺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池遠青的身後,他挑剔的視線落在她露在外麵的纖細的胳膊上,“你這樣的,連他都比不過吧。
”
說完之後他就走開了,像是專門過來嘲笑她一下。
池遠青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強顏歡笑地鼓勵自己。
沒關係的,她甚至還冇開始上課呢,所以纔會被這幅景象嚇到,等到她真的開始之後,絕對不會——
砰!
池遠青臉朝下趴在地麵上,高大健壯的老師踢了踢她的肩膀,“還能起來嗎?”
起不來了,起不來了。
池遠青欲哭無淚,整整五十分鐘啊,那麼漫長的、遙遙無期的五十分鐘。
四肢像是被拆開一般軟弱無力,隻能靠骨肉的連線勉強掛在身上。
“力氣不小,但體力太差了,”老師看了會兒說,“回去再練練吧。
下個月如果還是這樣,收拾收拾退學。
”
瞿寺也冇好到哪裡去,同樣的鼻青臉腫,隻不過他還能一瘸一拐地站起來。
他特地從池遠青的腿上邁過去,然後低頭對上她抬起來的深不見底的雙眼冷哼一聲走遠了。
池遠青又重新低下頭,雖然她很要臉,但是現在顯然不是她決定自己到底要不要臉的時候了。
就在這時,一雙軍靴繞到她的麵前停下來。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就是你以後的生活,現在纔剛剛開始。
”
林寂寒垂眸靜靜看著宛如一條死狗的池遠青,身側的手動了動卻冇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一陣沉默,代表池遠青現在不想理他。
林寂寒想了想,“要我扛你起來嗎?”但他又隨即補充道,“下不為例。
”
畢竟是第一天,林寂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