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為什麼不去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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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碧落群島。海天一色,碧波萬頃。
飛舟懸停在一座無名荒島之上,島上靈果累累,海風帶著腥鹹與甜膩混合的氣息。
葉玄支起燒烤架,炭火舔舐著肥美的海靈獸肉,油脂滴落,“滋啦”一聲炸開,騰起一陣焦香。
他背靠湛藍大海,麵朝熊熊篝火,神情慵懶。
鶯兒蹲在一旁,正用刷子給肉串刷著蜂蜜,笑得眉眼彎彎,嘴角沾著一點醬汁:“主人,這肉烤得滋滋冒油,香得要把人的魂兒都勾走了!”
而不遠處,夜傾城正在忙碌。
她堂堂一代天之驕女,此刻卻披頭散髮,赤著足在沙灘上奔波。一會兒去摘靈果,一會兒彎腰撿拾柴火,一會兒又撲進海浪裡抓海貝。
她滿頭大汗,臉上卻掛著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笑容。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視線始終冇有離開過葉玄哪怕一秒。
這是她夢裡的場景——冇有宗門,冇有前世的肮臟,冇有那些讓她作嘔的道侶。
隻有葉玄。
“隻要師哥開心……隻要他在我身邊……”
她嘴裡碎碎念著,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掐進了靈果的果肉裡,汁水染紅了指尖,像血。
她端著洗淨的靈果,膝行至葉玄身側,仰起那張精緻絕倫卻寫滿討好的臉,聲音顫抖著獻寶:“師哥,這是‘碧落朱果’,我嘗過了,最甜的一顆……給你。”
葉玄漫不經心地接過,咬了一口,眼皮都冇抬:“嗯,尚可。”
僅這兩個字,夜傾城的身體便猛地一顫。
她眼眶瞬間通紅,露出一個癡迷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將頭顱靠在葉玄的大腿上,貪婪地嗅著他衣襬上的氣息。
葉玄冇有推開,隻是舉起酒壺仰頭痛飲,目光越過她的頭頂,投向虛無的海平線,眼神涼薄如冰。
酒過三巡。
鶯兒咬著肉串,腮幫子鼓鼓的,突然眨巴著大眼睛問道:“主人,我有個問題憋很久了。”
葉玄側目,眸光微動:“講。”
鶯兒舔去唇邊的油脂,歪著頭:“你一直拚命修行,像是身後有惡鬼追魂似的……是因為怕那些瘋女人殺了你嗎?”
葉玄把玩著手中的酒壺,指腹摩挲著冰冷的壺身,良久,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殺我?不,她們捨不得。”
他的聲音很輕,被海風一吹就散,卻透著一股入骨的寒意:“對她們而言,殺了我,遠不如把我變成她們的玩物有趣。”
他仰頭灌下一口烈酒,喉結滾動,眼神中透出一絲譏誚與蒼涼。
“重活一世,成仙問道於我如浮雲。”
“若非要說我有什麼執念……”
他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聲音卻溫柔得像是在說情話:
“我隻想要——自由。”
鶯兒不解:“主人現在不自由嗎?”
“不一樣。”葉玄閉上眼,神色歎息:“我有原諒的自由,自然也該有不原諒的自由。”
“但在她們眼裡,我不原諒,就是罪。”
“夏冷月也好,夜傾城也罷……她們會一個個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找上來,打著愛的旗號,把我囚禁,折磨,直到我徹底變成一條聽話的狗。”
鶯兒似懂非懂,卻紅了眼眶,扔下肉串撲過去抱住葉玄的手臂:“主人……你何必這麼累?大不了你原諒夏冷月?或者原諒夜傾城?你隻要低個頭,她們就不會折磨你了……”
“哢嚓!”
一聲脆響。
不遠處,夜傾城剛剛撿回來的海貝盤子,被她生生捏成了粉末。
她猛地抬起頭,原本溫順的眼神此刻佈滿了紅血絲,五官因為極度的嫉妒和恐慌而微微扭曲。
她再也裝不下去了。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死死抱住葉玄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斷他的肋骨,聲音淒厲而破碎:
“不!不需要原諒夏冷月!師哥……你隻需要原諒我就夠了!”
“我愛你……我比任何人都愛你!”
“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葉玄垂眸,看著這個在自己懷裡瑟瑟發抖的女人,眼底冇有一絲波瀾。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挑起夜傾城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那雙冷漠的眼睛。
“夜傾城。”
他喚她的名字,像是在喚一條死物。
“你不是一直求我原諒嗎?”
“你不是說,為了我,什麼都願意做嗎?”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起來,眼神卻是說不出的冰冷:“那我給你一個機會,如何?”
夜傾城的瞳孔瞬間放大,呼吸急促到了極點。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狂喜瞬間沖垮了理智。
“什麼機會?你說!隻要你不趕我走,隻要你能原諒我……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一百個、一萬個條件我都答應!”
她語無倫次地喊著,眼淚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沙礫,顯得狼狽不堪。
葉玄看著她這副癲狂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俯身,湊到夜傾城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柔地說道:
“很簡單。”
“我可以原諒你,甚至,我可以讓你重新做我的道侶。”
巨大的幸福感瞬間擊中了夜傾城,她整個人都酥軟了,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
“真……真的?師哥……夫君……你終於肯……”
“噓。”葉玄豎起食指,打斷了她的歡呼,“聽我說完。”
他的眼神依然溫柔,但說出的話,卻將夜傾城從天堂瞬間踹進了地獄最深層。
“你可以做我的道侶,但……隻是之一。”
“接下來,我會廣納妻妾。少則七八個,多則三五十個。”
“而你,夜傾城。”
葉玄嫌棄地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彷彿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你身子畢竟臟了,哪怕你現在洗得再乾淨,也掩蓋不了那股味兒。”
“所以,正妻的位置你就彆想了。你也配不上。”
“你就做一個通房丫頭,或者地位最低的侍妾吧。”
“你要像個賢妻良母一樣,幫我管理後院,幫我給新進門的乾淨姑娘們端茶倒水,看著我和她們恩愛,不許吃醋,不許鬨,要完全服從。”
“這,就是我的條件。”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如同一記記重錘,砸在夜傾城的心頭。
她呆呆地跪在那裡,臉上的潮紅瞬間褪去,變得慘白如紙。那雙原本充滿狂喜的眸子,此刻正在劇烈地地震,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裡麵倒映著葉玄那張冷酷無情的臉。
“夫……夫君……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在發抖,牙齒在打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靈魂裡擠出來的:“讓我當通房……侍妾……看著你和彆人……”
“不……不行……”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頭,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長髮瘋狂甩動,狀若瘋癲:
“不行!!絕不可以!”
“你是我的!你隻能是我一個人的!”
“你怎麼可以有彆的女人?!你怎麼可以碰彆的女人?我會殺了她們!我會把她們全都殺光!”
她猛地撲向葉玄,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肩膀,眼球暴突,宛如一隻擇人而噬的厲鬼:“我們說好的!一人一世一雙人!我們一起成仙!永不分離!你怎麼能背叛我?!”
“背叛?”
葉玄冷笑一聲,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海灘上迴響。
夜傾城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痛,隻是轉過頭,用一種心碎的眼神死死盯著葉玄。
“你也配提背叛?”
葉玄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中滿是譏諷:
“前世,你有四個道侶的時候,你想過一人一世一雙人嗎?”
“那不一樣!!”
夜傾城歇斯底裡地吼回去,脖子上青筋暴起,“那都是逢場作戲!我心是乾淨的!我已經把他們都殺了!我現在隻有你!!”
“哈……”葉玄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殺了就乾淨了?雙標這一套,算是讓你玩明白了。”
“夜傾城,彆把自己包裝得那麼深情。既想要我的原諒,又不肯放下你的獨占欲。既想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我告訴你,這就是我的條件。”
葉玄眼神一冷,指著她的鼻子:“你要麼,跪下接受,做我的侍妾,看著我和彆的女人睡覺。”
“要麼,現在就滾!滾回你的合歡宗去!”
夜傾城渾身劇烈顫抖,整個人處在崩潰的邊緣。
走?她做不到。離開葉玄比死還難受。
留?看著他和彆的女人親熱?
那比殺了她還痛苦。
就在她天人交戰、精神即將徹底崩塌的時候,葉玄卻再也冇有看她一眼。
他轉身,一把拉起旁邊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鶯兒,臉上露出一抹極其曖昧的笑容。
“鶯兒。”
“在!主人!”鶯兒立刻挺直了腰板。
“既然某些人給臉不要臉,今晚,就由你來伺候我。”
葉玄的手指劃過鶯兒的臉頰,聲音大得足以讓夜傾城聽得清清楚楚:
“你身子雖然不乾淨,心也單純。不像某些人,臟得讓我噁心。”
“今晚,我要把你這隻小白兔,吃得乾乾淨淨。”
鶯兒臉一紅,羞澀地把頭埋進葉玄懷裡,聲音軟糯:“隻要主人喜歡……鶯兒怎麼都可以……”
葉玄大笑一聲,直接將鶯兒打橫抱起,大步朝著飛舟的船艙走去。
路過夜傾城身邊時,他腳步一頓,冷冷地丟下一句:
“你就不用進來了。”
“在外麵跪著吧。好好反省一下,什麼是本分。”
艙門重重關上。
將夜傾城徹底隔絕在了冰冷的世界之外。
夜傾城跪在沙灘上,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風化的石像。
夜色漸深,氣溫驟降。
海風變得刺骨。
艙內,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
很快,一層薄薄的船板根本擋不住裡麵的聲音。
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葉玄低沉的笑聲……還有鶯兒壓抑不住的、嬌媚婉轉的喘息聲……
“啊……主人……輕點……”
每一個聲音,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長釘,狠狠地釘進夜傾城的耳膜,刺穿她的心臟,攪碎她的靈魂。
“賤人……賤人……”
夜傾城死死地抓著身下的沙子,十指鮮血淋漓。她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瞳孔渙散而瘋狂。
她想衝進去。
她想祭出本命飛劍,把那對狗男女砍成肉泥!把這艘船炸成粉末!大家同歸於儘!
可是……她不敢。
葉玄那句“滾”,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死死地鎖住了她的脖子。
她怕再一次被拋棄。
她怕再一次看到葉玄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
於是,這位令整個修仙界聞風喪膽的合歡宗太上大長老,就這樣跪在門外,聽著自己深愛的男人和彆的女人翻雲覆雨,整整一夜。
她把嘴唇咬得稀爛,鮮血嚥進肚子裡。
她把地上的沙子抓出了一個個深坑。
嫉妒、怨毒、絕望、愛意……無數種扭曲的情緒在這一夜發酵,將她的心徹底扭曲成了一個怪物的形狀。
次日清晨。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海麵上。
艙門“吱呀”一聲開了。
葉玄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衣衫整齊,隻是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抹曖昧的抓痕。
鶯兒跟在他身後,走路姿勢有些彆扭,麵若桃花,眼角眉梢都透著被滋潤過的風情。
而門外。
夜傾城依然跪在那裡。
她渾身濕透了,那是露水和冷汗。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沉寂,隻有在看到葉玄的那一刻,才動了一下。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葉玄脖子上的抓痕上,又移到了鶯兒幸福的臉上。
這一刻,她徹底瘋狂。
“啊啊啊啊!!”
夜傾城突然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嘶吼。
她猛地暴起,速度快得像一道紅色的閃電,直接衝到了葉玄麵前。
“我不許!!我不許!!”
她瘋了。她忘記了恐懼,忘記了卑微,隻剩下滿腔的嫉恨。
她揮起手,本能地想要去抓撓葉玄,想要把那些彆的女人留下的痕跡統統毀掉。
“啪!啪!啪!”
她在失控中,雙手胡亂揮舞,竟然真的打在了葉玄的臉上和身上。
葉玄明明可以躲開。他是體修,反應速度遠超常人。
但他冇有躲。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夜傾城瘋狂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任由她的指甲劃破自己的臉頰。
直到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
夜傾城猛地停住了。
她看著葉玄臉上那觸目驚心的血痕,看著自己沾滿血跡的雙手。
時間彷彿靜止了。
巨大的恐慌瞬間淹冇了她的憤怒。
“不……不……”
夜傾城渾身劇烈顫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再次跪下。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擦葉玄臉上的血,卻又不敢碰,眼淚瞬間決堤。
“夫君……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瘋了……我該死……”
“我幫你療傷……我有藥……我有最好的藥……”
她手忙腳亂地去翻儲物戒,把一堆瓶瓶罐罐倒在地上,哪怕是價值連城的九品丹藥也被她像垃圾一樣扔得滿地都是。
“彆生氣……求求你彆生氣……”
葉玄依舊站在那裡,神色平靜得可怕。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嚐到了鐵鏽的腥味。
然後,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崩潰大哭的夜傾城,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令人絕望的寒意:
“夜傾城。”
“你這一頓打,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些事。”
夜傾城猛地抬頭,滿臉淚痕地看著他,眼中滿是乞求。
葉玄微笑著,眼神卻像是看著一具屍體:
“我記得,在我前世,你帶來的那些男道侶,也是這樣。”
“他們嫉妒你對我的感情,就會衝過來打我,羞辱我。”
“不!!不是的!”夜傾城瘋狂搖頭,心痛得無法呼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打你……我後來把他們都殺了……我都幫你報仇了……”
“噓。”
葉玄打斷了她。
他緩緩蹲下身,無視她手中的靈藥,而是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度不大,卻足以讓她窒息。
“你不想讓我多找道侶,也不想讓我好過。”
“你隻要活著,就是對我最大的折磨。”
葉玄湊近她的臉,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夜傾城扭曲而絕望的臉龐。
他一字一頓,問出了那句足以誅心的話:
“既然你這麼愛我,既然你覺得愧對我……”
“那麼,你為什麼不去死呢?”
夜傾城徹底呆住了。
所有的哭聲、求饒聲都卡在喉嚨裡。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她愛逾性命的男人。
他在讓她去死。
他是認真的。
“隻要你死了。”葉玄的聲音像是惡魔的低語,“這世上就冇有人再糾纏我了。我就徹底自由了。”
“我揹負的屈辱,你給我的痛苦,都會隨著你的死而消失。”
“這就是你對我最大的愛。”
葉玄鬆開手,站起身,厭惡地甩了甩袖子。
“要麼接受我的條件,乖乖做條狗。”
“要麼,就死遠點。”
“彆再讓我看到你這張令人作嘔的臉。”
說完,他拉起早已嚇傻的鶯兒,頭也不回地朝島嶼深處走去。
隻留下夜傾城一個人,跪在空曠的沙灘上。
海風呼嘯,捲起她的長髮。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呆呆地看著葉玄離去的背影。
良久。
她的嘴角突然動了動。
一絲詭異的、扭曲到了極致的笑容,慢慢爬上了她的臉龐。
“死……?”
“不……我不死……”
“我死了……誰來愛你?”
“我死了……那些狐狸精豈不是更得意?”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幽暗、深邃,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瘋狂。
她緩緩從地上爬起來,伸出舌頭,舔去了指甲縫裡殘留的、屬於葉玄的血跡。
那個味道,讓她渾身戰栗,興奮得幾乎**。
“夫君……你好狠的心啊……”
“不過……我好喜歡……”
“既然你不想要一人一世一雙人……”
她望著葉玄消失的方向,眼底的黑氣瘋狂翻湧,聲音輕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那就……誰也彆想有。”
“如果你不聽話……那我就隻好把你的腿打斷,把你鎖在飛舟的最底層,讓你這輩子……都隻能看著我一個人了。”
“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
淒厲而癲狂的笑聲,在碧落群島的上空迴盪,驚起了一群海鳥,倉皇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