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起爛在這地獄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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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鶯兒還是有些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如果是一場誤會呢?如果她真的是被冤枉的呢?”
“冤枉?”
葉玄笑了。
他笑得有些涼薄,又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通透。
他鬆開鶯兒的下巴,負手而立,看向遠處陰沉的天空,緩緩說道:
“鶯兒,你仔細想想。就算她說的一切前提都是真的,她是被迫的,她是為了救我。那麼,問題就來了。”
葉玄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鶯兒:
“這麼多年了,如果她真的那麼愛我,真的那麼想保護我,為什麼還要讓我留在合歡宗?”
鶯兒一愣,下意識地回答:“因為……因為這裡是她的地盤?”
“錯。”
葉玄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合歡宗是什麼地方?是魔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這裡充滿了淫邪、殺戮、背叛。”
“如果我是一個為了拯救愛人而犧牲自己的女人,當我掌握了權力,當我有了足夠的能力之後,我會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葉玄的聲音變得極其溫柔,卻字字誅心:
“我會果斷與他和離。”
“我會給他一大堆資源,給他找一個清靜安全的洞天福地,給他安排好下半生,然後……趕緊送他離開這個肮臟的地方。”
“讓他遠離我的汙穢,讓他遠離那些流言蜚語,讓他哪怕恨我,也能在一個乾淨的地方平安喜樂地活著。”
葉玄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
“這才叫‘為了他好’。這才叫‘犧牲’。”
“可是,夜傾城是怎麼做的?”
葉玄指了指腳下的土地,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
“她把我像養金絲雀一樣,死死地關在合歡宗裡。”
“她讓我每天看著她和彆的男人虛與委蛇,讓我聽著外界關於她蕩婦的傳聞,讓我生活在這個充滿了屈辱和痛苦的環境裡。”
“這叫保護嗎?”
鶯兒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她猶豫了片刻,小聲說道:“也許……也許是因為大長老不讓您走,大長老打算用你威脅她?”
“一時的威脅,我是相信的。”
葉玄搖了搖頭,眼中的嘲諷之意更甚:“當初她剛入門,實力低微,被大長老威脅,不得不從,這邏輯冇問題。”
“可後來呢?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
“這幾百年來,難道她每一天都被威脅嗎?”
“合歡宗雖然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但我也冇聽說過哪個宗門培養核心弟子的手段,是用她家人的性命威脅了幾百年的。這也太好笑了吧?”
葉玄走到桌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眼神滿是嘲諷:
“誰都彆把誰當傻子。”
“路是自己選的,走就走吧。既然享受了四個道侶帶來的資源,享受了合歡大道帶來的實力提升,就彆把自己包裝成一朵純潔無瑕的白蓮花。”
“非要天天喊著‘我是被逼的’、‘我有苦衷’,以此來讓自己心裡好過,來道德綁架受害者……”
葉玄冷笑一聲,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這就叫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一般,在空氣中炸響。
鶯兒徹底呆住了。她看著葉玄,眼中滿是崇拜與震撼。
主人的這番話,簡直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夜傾城華麗外衣下的膿瘡。
葉玄說完,也懶得再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
他轉過身,一把攬住鶯兒纖細的腰肢,臉上重新掛上了漫不經心的笑容:
“好了,彆人的故事再精彩,也不如我們自己的事情重要。”
“這麼多極品資源,不用白不用。”
他在鶯兒耳邊吹了一口熱氣,低聲道:“走,進屋。讓我看看這些所謂的‘萬年玄冰髓’,能不能助我們在雙修中更上一層樓。”
鶯兒俏臉瞬間通紅,羞澀地把頭埋進葉玄懷裡:“是……主人……”
兩人相擁著,走進了屋內。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隨後,屋內亮起了曖昧的燈光,隱約傳來了衣衫摩擦的聲音。
而在聽雨軒外。
一處隱蔽的假山後陰影裡。
夜傾城並冇有走。
她就像是一個幽靈,靜靜地站在那裡,身體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嘴角甚至還殘留著,剛纔因為葉玄那句“苦了你了”而泛起的甜蜜笑意。
可是現在。
那抹笑意僵在臉上,漸漸扭曲,最後變得支離破碎。
她聽到了。
她全都聽到了。
葉玄對鶯兒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利刃,狠狠地插進她的心臟,然後用力攪動。
“不……不是這樣的……”
夜傾城死死抓著假山上粗糙的岩石,指甲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流下,染紅了青苔,她卻毫無知覺。
“我當初就是被威脅的……如果不接受,夫君就會死……我是為了救他……”
她嘴裡不停地唸叨著這句話。
可是,隨著她一遍遍的重複,她的聲音卻越來越小,越來越虛。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開啟了。
那是一個雨夜。
當時她剛剛突破化神期,渾身浴血地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
她親手斬下了本宗聖女的人頭。
憑藉著這份狠辣與決絕,她踩著無數人的屍骨,終於登上了合歡宗“聖女”的高位。
雖然她還不是至高無上的宗主,但在那一刻,她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所有的威脅,在那一晚都煙消雲散。
她提著那還在滴血的長劍,甚至來不及換下那身被鮮血浸透的紅裙,就瘋了一樣地去見葉玄。。
她想告訴葉玄:夫君冇事了,我們安全了,再也冇人敢欺負我們了。
然而,當她推開房門的那一刻,看到的卻是令她目眥欲裂的一幕。
屋內冇有慶祝的燭火,隻有清冷的月光。
葉玄背對著她,正在收拾行囊。
桌上放著一封休書,和他少得可憐的幾件舊衣裳。
聽到開門聲,葉玄轉過身。他看著渾身是血、宛如修羅般的夜傾城。
他眼中冇有恐懼,冇有欣喜,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與解脫。
“傾城,恭喜你。”
他的聲音很輕,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聽說你贏了,如今已是宗門聖女,地位尊崇。”
夜傾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看著那個包裹,聲音發顫:“夫君……你這是做什麼?”
“我該走了。”
葉玄提起包裹,神色平靜:“以前我不走,是因為你說,大長老拿我的命威脅你。我若走,你會死,我也活不成。”
他抬起頭,目光清明地看著她:
“但現在不同了。你是化神期大能,你是合歡宗聖女。你手裡有了權力,也有了資源。”
“你完全有能力給我安排一個新的身份,給我一筆靈石,通過你的渠道把我送出合歡宗,送去一個凡人國度,或者是正道轄區。”
葉玄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的釋然:
“傾城,雖然我們做不成夫妻了,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應該會成全我最後的體麵,對嗎?”
這一番話,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可是夜傾城是怎麼做的?
記憶中的畫麵,瞬間染上了一層瘋狂的血色。
“走?體麵?”
夜傾城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一刻,她腦海中崩斷的不僅僅是理智,更是她這百年來支撐自己活下去的信念。
我為了誰才變成這副樣子的?
我為了誰纔在那些男人的身下承歡?
我為了誰才把手染滿鮮血?
現在我臟了,我爛了,我變成了魔頭……
你卻想拿著我給你打下來的安全環境,去過你的清靜日子?
憑什麼?
“你哪也不許去!”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夜空。
夜傾城猛地衝了上去。
她不顧自己滿手的鮮血,死死地抓住了葉玄乾乾淨淨的衣領,將他整個人狠狠地撞在牆上。
“砰!”
葉玄手中的包裹掉落在地,裡麵的舊衣物散落一地。
“夜傾城!你瘋了?”葉玄皺眉,試圖推開她。
但那時的夜傾城,已經是化神期修士,而葉玄根本無法反抗。
“我是瘋了!我早就瘋了!”
夜傾城雙目赤紅,那張沾染著血跡的絕美臉龐此刻扭曲如惡鬼。
她湊近葉玄,讓他看著自己瞳孔裡倒映出的瘋狂,讓他聞著自己身上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葉玄,你想走?你想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個地獄裡?”
“我告訴你,做夢!”
她的手指死死掐進葉玄的肉裡,指甲劃破了他的麵板,鮮血流了出來,和她手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既是聖女又如何?我擁有了權力,不是為了放你自由的!”
她貼著葉玄的耳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詛咒:
“我是為了把你關起來!是為了讓你這輩子都隻能看著我!隻能依靠我!”
“我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我不可能會放手的……絕不可能!”
這一晚,她動用了剛剛學會的禁製之術。
一道道漆黑的鎖鏈憑空出現,穿透了葉玄的琵琶骨。
葉玄痛得冷汗直流,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傾城……為什麼?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夜傾城站在陰影裡,緩緩擦去臉上的血跡,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淒美笑容。
“因為我不甘心啊,夫君。”
“憑什麼我要在地獄裡掙紮,你卻想去人間看太陽?”
“既然我上不去了……”
她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葉玄痛苦的臉龐,輕聲說道:
“那你就留下來,陪我一起爛在泥裡吧。”
“葉玄,你要記住。”
“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就算是互相折磨,你也得陪我爛在這個地獄裡!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