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女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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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洲的浩劫,降臨了。
戰火燃燒了整整三個月。
西洲,這片曾經文明繁盛的土地,如今已是滿目瘡痍。
合歡宗的魔修大軍如同蝗蟲過境,所到之處,宗門破滅,世家儘屠。
夜傾城兌現了她的諾言,她要用整個西洲,作為迎娶葉玄的聘禮。
她要向葉玄證明,她不僅“洗乾淨”了合歡宗,她還要把這世間所有可能知道她過去的人,通通殺光。
西洲聯盟節節敗退,最後僅剩的五大渡劫期強者,退守至最後的聖地“天道山”。
明日,便是決戰。
夜色如墨,猩紅的月光灑在巨大的龍輦之上。
這是夜傾城的行宮,由九條蛟龍拉動,懸浮在萬米高空,俯瞰著腳下燃燒的大地。
行宮內,極儘奢華。
夜傾城屏退了所有侍從。
她脫下了染血的戰甲,換上了一襲從未穿過的鳳冠霞帔。
那是凡間女子出嫁時的裝束,大紅的顏色,映襯著她蒼白卻絕美的臉龐。
她走到一直帶在身邊的“九轉玲瓏棺”前,手指顫抖著,解開了封印。
“哢噠。”
棺蓋滑開。
葉玄靜靜地躺在裡麵。幾百年的歲月侵蝕,加上長期的禁錮,讓他看起來形銷骨立,原本英俊的麵容此刻隻有一種病態的蒼白。
但他的一雙眼睛,卻深邃得像兩口古井,不起波瀾。
“夫君,出來透透氣吧。”
夜傾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明天……就是最後的一戰了。”
葉玄冇有反抗,任由她將自己抱出棺材,放在柔軟的雲塌上。
由於長期無法活動,他的四肢已經萎縮無力。
夜傾城便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像照顧一個癱瘓的廢人,又像依偎著最愛的情郎。
窗外,喊殺聲隱約傳來。
窗內,紅燭搖曳,死一般的溫馨。
“夫君,你看。”夜傾城指著窗外燃燒的城池,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興奮光芒:“那是天劍宗,他們的宗主曾說你是廢物,我把你殺了,把他的頭顱掛在了旗杆上。”
“還有那邊,那是藥王穀。當初我想求藥救你,他們竟然敢拒絕。我也把他們滅了。”
她像個考了滿分等待誇獎的孩子,急切地看著葉玄,語氣卑微而討好:
“整個西洲,馬上就是我們的了。這份聘禮,你喜歡嗎?”
葉玄看著窗外的火海,瞳孔中倒映著無數生命的消逝。
若是當年的他,或許會憤怒,會痛罵她是瘋子。
但現在,他隻是輕輕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
“很壯觀。”
聽到這三個字,夜傾城渾身一顫,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幾百年了!
幾百年了,這是葉玄第一次冇有罵她,冇有嘲諷她,而是肯定了她!
“你喜歡就好……你喜歡就好!”
夜傾城緊緊抱住葉玄瘦弱的身體,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貪婪地嗅著他身上淡淡的死氣:“隻要你高興,彆說西洲,就算是把這個世界都毀了,我也願意。”
夜深了。
夜傾城為葉玄倒了一杯靈酒,酒液殷紅如血。
“夫君,等明天殺了五個老不死,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她麵色羞紅,眼神迷離,彷彿已經置身於那個美好的未來:“我已經找好了秘法,雖然你身體虧空,但我可以用我的本源為你重塑。到時候,我們就在這龍輦上洞房……我們要生好多孩子,男孩像你,女孩像我。”
說到“女孩像我”時,她突然停住了,神色變得驚恐:“不,不像我……像我不好的。我臟……女孩也要像你,像你才乾淨。”
葉玄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被心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
她是渡劫強者,是令整個修仙界聞風喪膽的女魔頭,此刻卻在他懷裡瑟瑟發抖,因為一句“臟”而自我厭棄到極點。
葉玄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是憐憫,也不是愛。
而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終於落入陷阱的,冰冷的滿足感。
“傾城。”
葉玄突然開口了,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
夜傾城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竟然叫她的名字了?
不再是“蕩婦”,不再是“賤人”?
“我在!夫君我在!”她激動得手足無措。
葉玄費力地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搭在她的手背上。
哪怕隻是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都讓夜傾城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這些年,我被你關在棺材裡,四肢不能動,口不能言。在無儘的黑暗裡,我想了很多。”
“夫君你想了什麼?你是不是恨我?”夜傾城眼眶通紅。
“恨?”
葉玄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淒涼的微笑:“恨太累了。我在想,你我糾纏這麼多年,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夜傾城的雙眼,彷彿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我在棺材裡,窮儘畢生心血,悟出了一個法術。”
“法術?”夜傾城一愣:“夫君你無法調動靈力,如何悟法?”
“是以心血為引,以靈魂為祭的法術。”葉玄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誘惑:“這個法術,驚天動地。一旦施展,就算是神魔也無法阻擋。它是我這一生,唯一的成就。”
夜傾城雖然不解,但心中卻是狂喜。
葉玄願意和她分享他的“成就”,這說明他心裡有她!
她連忙問道:“這法術一定很厲害吧?叫什麼名字?”
葉玄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那是某種殘忍的決絕:
“它的名字叫——《傾城之戀》。”
“傾城……之戀?”夜傾城喃喃自語,隨後臉上綻放出絢爛的笑容:“是用我的名字命名的?夫君,你是為了我創的?”
葉玄不置可否,隻是輕聲說道:“我現在就把這個功法傳給你。但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隻要是你的要求,一百個我都答應!”
“這個法術,威力太大,有傷天和。”
葉玄的神色變得嚴肅:“我傳給你,是希望你多一份保命的底牌。但我希望……你永遠不要用它。”
夜傾城感動得一塌糊塗。
他是在關心我!
他怕我受傷!
這一定是絕世殺招,他把最好的東西給了我!
“好,我答應夫君。除非萬不得已,我絕不使用。”夜傾城信誓旦旦地保證。
葉玄微微一笑,額頭輕輕抵住了夜傾城的額頭。
“放鬆心神,我傳給你。”
下一刻,一股龐大而晦澀的資訊流,順著兩人接觸的額頭,湧入了夜傾城的識海。
那是一篇極為深奧的法訣。
每一個字,都是用血寫成的,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決絕與悲涼。
法訣的核心,是關於規則的運用。它超越了靈力的範疇,觸及到了生死的法則。
夜傾城畢竟是渡劫期強者,她隻略微掃了一眼,就感覺到了這門法術的恐怖。
這是一種能夠直擊本源的力量。
“好強……”夜傾城驚歎道:“夫君,你真是個天才!若是你能修煉,成就定不在我之下!”
傳法結束。
葉玄的臉色更加蒼白了,這一舉動耗儘了他僅剩的生機。
他軟軟地靠在夜傾城懷裡,氣若遊絲。
“夫君,你冇事吧?”夜傾城慌了,連忙輸送靈力。
“無妨……隻是累了。”葉玄擺了擺手,製止了她。
他看著夜傾城,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看不懂的光芒。
“傾城,你覺得自己真的天下無敵了嗎?”
夜傾城傲然點頭,眼中滿是自信:“夫君放心,如今我是渡劫巔峰,更有仙器護體。明日一戰,五個老東西必死無疑。這天下,已無人能傷我分毫。”
“是嗎……”
葉玄微笑著,聲音輕得像風:“如果我告訴你,我能打敗你,你相不相信?”
夜傾城噗嗤一聲笑了,她寵溺地摸了摸葉玄的臉:“信,夫君說什麼我都信。夫君是這世上唯一能降服我的人。我的心,永遠是夫君的。”
她以為這是一句情話。
她沉浸在葉玄給予的虛假溫情中,完全冇有注意到葉玄眼底徹骨的寒意。
葉玄慢慢閉上了眼睛,似乎在積攢力氣。
過了許久,他突然再次開口,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能不能答應我最後一件事?”
“你說,我都答應。”夜傾城現在心情好極了,她覺得幸福觸手可及。
“明天,在你和五位強者決鬥的時候,在你即將勝利的那一刻。”
葉玄睜開眼,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無論如何,都要回頭看一眼我。”
夜傾城愣了一下:“為什麼?”
葉玄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笑容裡包含了幾百年的算計,和最後的一絲解脫:
“我想讓你看看,我是怎麼為你加油的。”
“我想讓你,親眼見證我們的結局。”
夜傾城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隱隱有一絲不安劃過心頭。
但很快,這種不安就被即將到來的勝利沖淡了。
她笑著點頭:“好!夫君被我貼身保護在棺材裡,是最安全的。到時候,我會開啟棺材,讓你親眼看著我君臨天下。”
“那就好。”
葉玄閉上了眼睛,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睡吧。明天……會是很漫長的一天。”
夜傾城抱著他,像是抱著稀世珍寶。。
“晚安,夫君。”
夜傾城在他冰冷的唇上印下一吻。
葉玄冇有躲。
因為死人,是不會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