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俘虜 不想把難堪的一……
屬於另一個人的魔氣在身體的經脈中四下遊走,就像是血管內被強行注入不匹配的血液,痛意自不必說,但楚商禾卻像沒事人一樣,心平氣和地坐在原地,等待著安烈結束對他身體狀況的探查。
隻是因為他的師叔說過,麵前的這個魔修會教他適合的功法,以便他之後更好地與宿雲劍融為一體。
在此之前,則先是要對他的天生魔骨進行檢查。
片刻後,安烈收回抵在楚商禾後心上的手,魔氣也儘數收回體內,眸中閃過一絲異色:“果然是天生魔骨,竟比我當年還要純粹。”
“小子,你怎麼會直到現在才入魔?”
想他當年第一次修煉之後就成功入魔,就是因為他體內的魔骨起了作用,誘他成魔。
可楚商禾的魔骨比他更加接近古書上描寫的魔骨聖體,難以想象這些年來楚商禾是如何壓製自己的本性和**,又付出了多少艱辛修煉仙力。
想到這裡,安烈突然對麵前的青年多了幾分認可。
魔修隻認實力,天賦是實力的一部分,堅韌如磐石的心境也是。
“你的根骨的確不錯,我可以將功法傳授給你。”安烈頓了一頓,“隻是有一點,想要修煉我的功法,需要把你體內的仙力全部廢去。”
楚商禾的目光驟然清明起來,抬手護住自己的丹田位置:“恕我不能從命。”
要求被拒絕了,安烈卻並不惱怒,而是饒有興趣地問:“你丹田裡的仙家靈力,是曲雲州的劍氣吧。”
幾十年前的仙魔大戰上,就是這股劍氣順著他的魔脈一路削下來,雖然留了他一條命,但劍氣造成的傷害讓他修養了幾十年,到現在也才恢複一半功力而已。
不過還是那句話,魔修一切以實力為尊。
曲雲州實力在他之上,卻在戰場上刻意饒了他一命,還把他的魔脈保留下來,做的已經夠意思了。安烈隻道是自己技不如人,倒也沒有怨恨曲雲州的意思,還和這個懶得出格的仙修成了某種意義上的朋友。
他一眼就認出楚商禾丹田之中的是曲雲州的劍氣,當然也能認出,和幾十年前順著魔脈一路削到丹田的淩厲劍氣不同,曲雲州放在楚商禾丹田之中的劍氣溫和收斂,更像是在溫養著楚商禾乾涸萎縮的屬於仙修的那個丹田。
真是雙標。
安烈心裡罵了一句,他居然有一瞬間真的相信了曲雲州的鬼話,說他和楚商禾就是單純的師徒侄關係。
對於修仙之人來說,丹田是最重要的命脈,楚商禾的舉動無異於同意在心臟內,植入一枚引線掌握在曲雲州手中的定時炸彈。
更何況.......
“曲雲州丹田裡的那隻蜘蛛,是你放進去的吧,魔氣一模一樣。”
雖然楚商禾此時已經是魔修了,但明顯身上還有著仙宗弟子的氣質。
最瘋狂的魔修都不會這樣做,兩個看起來風輕雲淡、萬事不入眼的仙宗修士,卻甘願在體內藏著由彼此掌控的毒藥,甚至用自己的靈力將著毒藥保護起來,彷彿是什麼極其珍稀的寶物。
果然仙修纔是瘋子,安烈鄙夷地想。
楚商禾接下來的問話更坐實了仙修在他心中的印象。
他沒回答安烈的問題,對修煉的事情置之不理,對自己是天生魔骨修煉奇才的事情漠不關心,卻問:“寧先生,你為何知道淩孤仙君的丹田情況。”
滿載警惕和防備的殺氣悄悄往外溢了幾分,彷彿安烈隻要說出一句對曲雲州不利的想法,楚商禾就會立即動手。
對付一個經脈受損、實力大不如前的魔修,即使這人是前任魔尊,楚商禾的勝算也並不小。
安烈卻紋絲不動,甚至暗暗翻了個白眼:“收起你的殺氣,彆把我店裡的夥計嚇到。”
“我隻是給曲雲州看看身體情況,你應該看出我魔脈受損了,打那之後我就專修魔醫了。”
殺氣頓時銷聲匿跡,楚商禾肉眼可見的緊張:“師叔的身體有何問題?”
他甚至懊惱起自己的粗心大意,為何相伴趕路多日,他卻始終對曲雲州身體可能存在的問題毫無察覺?
安烈這回真的翻了個白眼:“他沒事,純粹就是懶病。”
睡覺睡不醒,一睡好幾年,除了練劍和修煉的時候,其他時間都恨不能能躺著,完全是懶病病入膏肓了。
楚商禾蹙眉,認真反駁:“師叔道心高超,不為俗物所動,是真正靜心靜神的表現。”
安烈:.......
不行,這人對曲雲州的濾鏡高的沒邊了。
“他的病我治不了,但你的可以。今天開始,你就修煉我給你的功法,有什麼不懂的問我就是。”
楚商禾有些困惑,他能看出安烈並不是熱心的性格,更像是那種狡猾精明的人。既然如此,他為什麼會主動教他?難道真是因為曲雲州的人情不成?
安烈用鼻子哼了一聲:“既然曲雲州主動提出幫我做事,讓我教你功法,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我當然答應。”
還沒等楚商禾問起曲雲州到底答應他做什麼了,屋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異響,像是某個人的嚎叫掙紮聲音,還伴隨著淒厲的求饒聲,任何普通人聽到這個動靜,恐怕都會驚慌失措。
隻不過兵器鋪中的夥計都是魔修出身,對這個場景不僅一點驚慌沒有,倒是淡定地來敲安烈的門:“老闆,人被那位仙修抓回來了。”
安烈看向楚商禾:“你想知道,就隨我去看看吧。”
楚商禾點了頭。
沒有任何一家正常的兵器鋪擁有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幽暗的光亮從熒光石上散發出來,照亮牆壁上經年累月的青苔和不詳的血汙,空氣中不時傳來鐵欄杆和某種鎖鏈撞擊的聲音,除此之外並無其它,卻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楚商禾早就猜到寧冽的身份不同尋常,也不會認為這隻是一件普通的店鋪,所以並不感到多麼奇怪,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被一個與這間地下牢獄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所吸引。
曲雲州站在其中一間牢房中,一個中年男人被鐵鏈鎖著,上半身吊在牆上。
那人身上的衣服看起來華貴無比,但高高在上的派頭早就被驚恐磨滅,眼中隻留下了極力掩飾的恐懼與憎恨,以及刻意裝出來所以不倫不類的求饒。
聽到腳步聲,曲雲州偏了偏頭,露出半張疏離漠然的側臉:“煽動魔修與仙門勾結的主使,給你找到了。”
安烈笑著看向被鎖住的那人,瞳孔中的笑意更像是野獸按住獵物,把脊柱咬斷後,在玩弄掙紮獵物時的愉悅。
“多謝,”他輕飄飄地說,“接下來我來吧,好久沒有活動過了。”
“慢著。”
安烈挑了挑眉,看到出聲的居然是楚商禾。
他緊盯著那個中年男人的臉,淡然平和的表情四分五裂,定格在一個不想相信又不得不相信的慘然微笑。
幾秒後,楚商禾周身殺意暴起。
魔修隻有在情緒作為激動時才會出現的魔紋一層一層地,在所有裸露的肌膚上湧現,順著脖子和手腕向外延伸,瞳孔浮現出一片血紅,讓他妖異的麵孔分外可怖。
楚商禾問:“能否讓我來審問他?”
安烈看了他一會兒,讓出半步。
楚商禾卻偏了偏頭,聲音艱澀地說:“師叔,能不能,能不能請你出去等我?”
不想讓你看到我如此狼狽又格外狠戾的樣子,不想把難堪的一麵展示在你的麵前。
曲雲州並不多問,頷首便出去了。
他抱著劍,站在地牢之外等待。
曲雲州麵上一片平靜閒適,想在閉目眼神,實際上是在聽腦海中突然響起的一道驚慌失措的電子音。
【宿主,宿主!為什麼任務物件的被救贖值在劇烈波動?!最低都降到20以下了!】
回了一趟主機空間,剛回來想看看任務進度的708感覺天都塌了。
曲雲州垂眸,像是無悲無喜的仙人偶然看向世間苦難,若有所思,模糊難言。
按照小說劇情,楚商禾在審問的那個魔修,常年盤踞在他出生鎮子的周圍,明麵上的身份是富商,楚商禾之前曾和他打過照麵,隻是那時他還是仙修,實力不濟,沒能識彆出他的身份。
但實際上,這個富商是曾經把他賣給紫虛真人,害他滿門皆被屠戮的魔修的師父。
他常年遊走在各個地方,偽裝成經商的行為,其實是在魔修和仙修之間牽線搭橋,讓雙方互通訊息,說白了,就是相互勾結彼此牟利。
魔修前腳殺了一戶人家,搶走所有錢財馬匹,仙修後腳就上門,收養這戶人家“倖存”下來的獨子,發現他們“意外”地根骨上佳,又斷了所有親緣,是塊“做仙修的好材料”。
仙修像隻遲到了一會兒的救世主一樣,向村民承諾會將破壞村子草菅人命的魔修親手殺死,為冤魂雪恨,卻在看不見靈力的普通村民敬仰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毀去魔修留下的痕跡。
然後在出村後不久,與那名魔修見麵。分贓的同時,商量著如何把他看好的下一個根骨俱佳的孩子變成“塵緣皆斷”的孤兒。
楚商禾以為這是隻有紫虛真人做過的、見不得光的醃臢事。
實則不然。
幾乎所有叫的上名號的仙門,都會這樣做。所謂的除魔衛道,除去的不過是知情卻沒參與進這件事的無辜魔修。
仙魔大戰讓諸多仙宗都損失了一批新鮮血脈,青黃不接的不隻是魔修,仙修也好不到哪裡去。
魔修沒有門派意識,但仙修之間宗派勢力至關重要,利益牽扯極為複雜,大宗仙門的地位財力甚至於凡間帝王平起平坐,用無欲忘塵教導學徒,卻在門派藏寶閣中堆滿奢靡寶物,一代接著一代地經營下去。
捨不得滔天權勢,捨不得光鮮麵子,捨不得金銀財寶。
唯獨捨得身為仙修以蒼生為先的正道之心。
仙界,其實早已腐爛透了。
原著中,楚商禾到很後麵才發現這一點,卻並未點明寫出,而是隱晦地暗示了仙魔之間勾結串通的情況,作為楚商禾整頓魔界的一個誘因。
曲雲州卻加速了這段劇情的展開,讓楚商禾提前發現了所謂仙宗的真實麵目。
因為......
時間,快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