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心思 在他癡心妄想的人……
楚商禾在地上跪了半炷香的時間,才緩緩起身,將手探進紫虛真人腰間的袋子裡,將化屍散取出。
他將鋪在地上的帶血衣物裹在紫虛真人身上,把屍體扛在肩上,然後開啟窗子,對著想要跟上來的白狐搖了搖頭,縱身消失在山林之間。
白色狐狸蹲在窗前,默默用爪子扶住被風吹回來的窗戶,讓山間清風吹散室內微不可見的血腥氣息,以及紫虛真人留下的靈力痕跡。
他順勢趴在窗前,很愜意地吹著風——
聽著708的崩潰。
係統已經趨於結巴,圓滾滾的身體浮在空中呆若木雞:【楚商禾把他師父殺了——就這麼一下就殺掉了?】
它剛纔到底看到了什麼???
曲雲州無動於衷地翻了個身:“原著中本就寫了弑師的情節,何必大驚小怪。”
708震驚:【是宿主你的反應太平淡了!】
楚商禾在曲雲州麵前一直是溫順脆弱的形象,精疲力儘的小狗形象在708的心裡已經根深蒂固了。
以至於剛才的場景,就像是看到鄰居家的小奶狗在鄰居出門之後變身成巨型哥斯拉咬死了之前傷到自己的人,還把屍體埋在了不知情鄰居的院子裡。
震撼程度極高。
曲雲州卻不以為意。
他把那本書翻來覆去讀過不下三遍,早就知道楚商禾的性格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溫和。小孩兒性格中善良溫和的部分不見得是假的,但殘酷狠辣的一麵也的確存在。
知道了楚商禾的身世,曲雲州對他弑師的行為並不感到意外,甚至還覺得楚商禾對這件事的處理過於溫和了些。
他明明可以報複整個有負於他的青蒼門,以楚商禾的成長速度,蟄伏幾年後,不難以牙還牙,像紫虛真人對待他未曾謀麵的家人那樣將青蒼門屠戮大半。
但最後,楚商禾隻是在通過紫虛真人的謊言確定了他的確是滅門真凶後,將他斬殺。
再接下來呢?
708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宿主,為什麼楚商禾會選擇在你的住處殺人?】
他明明可以假裝順從地跟著紫虛真人離開,在半路上先下手為強,這樣才更不容易被發現。
以現在楚商禾的修為絕對是不敵曲雲州的,一旦弑師的事情被曲雲州察覺,楚商禾絕對性命不保。
這種事,楚商禾應該早有預料才對。
曲雲州也早想到這層:“他不會回來了吧,所以纔不屑對我隱瞞,還故意引紫虛真人留下仙氣蹤跡。”
“他在挑釁我。”
曲雲州確信地點頭,無精打采的雙眼突然亮起來,毫無征兆地變回了原本的人身,喚來宿雲劍。
久違的戰意讓他整個人的氣場都產生了變化。
他擅長千裡追蹤,楚商禾的身上有他留下的靈力,儘管又被他渡了一些回來,但剩下的靈力已經足夠曲雲州鎖定楚商禾的位置。
曲雲州知道楚商禾還需要一些時間成長,才能真正具備與自己一戰的實力,他不打算現在就與楚商禾當麵對質,但卻莫名想要知道現在的楚商禾正在哪裡。
他可以一路跟著他,在暗地裡保護他的安全,幫助他收集原著中的那些法寶機遇。
對此,曲雲州隻認為是自己對於戰敗的渴望使然。
聽到曲雲州腦內想法的708:.......
它很想指出這是名副其實的跟蹤行為。
仙修施展追蹤法術大多需要用符咒,但曲雲州的靈力還在楚商禾的丹田裡帶著,所以他隻需在腦中過一遍法訣,便知道楚商禾現在已經到了.......
門口?
曲雲州抬眸,正好看到楚商禾走進來對他微笑的樣子。
楚商禾的氣色還未恢複,臉色白得不似常人,嘴唇乾裂起紋,眼下青黑明顯,看起來說是即將油儘燈枯也不為過。
但他的眼中卻似乎有某種激烈的情緒在燃燒,蒼白的臉上隻有兩隻眼睛爍爍發亮,隱隱透著紅色,像是加入血液燒製而成的黑釉。
“師叔。”他輕聲喚了一聲,眼睛緊盯著曲雲州的反應。
曲雲州向他走了一步。
楚商禾的脊背下意識地緊繃起來,攥成拳頭的手輕微顫抖了一下,他克製住趨利避害的人性,順從地垂下眼眸,像是甘願被猛獸撕咬脖頸的獵物。
“楚商禾,你可知錯?”
楚商禾的唇色更加蒼白起來,苦笑著閉上眼:“師叔,商禾......有罪,但我不認為那是錯誤。”
“你把靈力渡給了一隻凡間野獸,我說的可對?”
楚商禾聲音沙啞,雙目緊閉,他確信自己無法承受想象中曲雲州厭惡失望的目光:“沒錯,我的確殺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什麼?”
曲雲州蹙眉:“你仙脈未愈,丹田空轉導致身體遲遲無法恢複。我因此才渡給你靈力,不是為了讓你去救隨意一隻凡間野獸。”
曲雲州的表情難得有這麼大的波動,上麵一目瞭然的是失望,可楚商禾卻絲毫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難過,心中甚至有些麻木。
可能是因為此刻的對話過於荒謬。
屋子裡明明有著未散的血腥氣味,紫虛真人的靈力波動還能在空氣中感知一二,但卻生命跡象全無。楚商禾完全沒有掩藏自己手上化屍散的難聞氣味,也不曾把魔氣收回體內。
他的肩膀上甚至沾著幾點帶有紫虛真人靈力的鮮血。
任何修為足夠高的人,都會知道這間屋子裡發生了什麼。
都會知道,楚商禾是個親手弑師,讓養育自己多年的恩師連屍骨都沒留下一塊的人渣。
在楚商禾的預想裡,曲雲州見到他的第一麵,向他刺來的就應該是載滿殺意的宿雲劍。
而不是平平淡淡地問他是不是用靈力喂養了一隻野獸,甚至話裡話外還透露出對他身體恢複的重視。
簡直荒謬地,要讓他笑出來了。
楚商禾的神情定格在一個怪異而茫然的表情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師叔,你什麼都不想對我說嗎?”
曲雲州看他一眼,冷淡的眸中也浮現出一絲疑惑:“我正在斥責你。”
楚商禾終於撕開那層順從的外皮,露出裡麵小小的尖刺來,有些刻薄地說:“師叔不必與商禾周旋,你的修為遠在我之上,不用擔心我對你不利。”
“師叔應該很清楚,我殺了紫虛真人,如果師叔不想青蒼門整個門派遭難——”
曲雲州頓了頓,向他招手:“過來。”
楚商禾亦步亦趨地向他走去,在曲雲州微涼指尖觸碰到丹田命門的時候,突然拽住了曲雲州袖口的一角,安靜地問:“師叔,你會把我煉成宿雲劍的一部分,對嗎?”
曲雲州明示:“你想活下來,隻有一條路,那就是把我——”
楚商禾靠上他的肩膀,把自己的身體團進曲雲州的懷裡,依戀地蹭了蹭,透露著幾乎病態的渴望:“我不想。”
“商禾想成為宿雲劍的一部分,永遠跟在師叔左右。”
所以他才會在曲雲州的房間裡殺人,這是個很自私的舉動,玷汙了曲雲州的居所。但這能夠讓曲雲州發現楚商禾做了什麼。
楚商禾暗自想過,他可能直接死在曲雲州的手上,這種結果不算壞,但最好的結果莫過於被曲雲州煉化,成為宿雲劍的一部分。
那是曲雲州的本命劍,會永遠被曲雲州握在手裡,為他衝鋒陷陣,百年之後無論飛升或身隕,宿雲劍永遠都會陪在曲雲州的身邊。
楚商禾也會在那裡。
在唯一讓他渴望的人身邊,在他癡心妄想的人身邊,直到曲雲州成為一堆枯骨,也會永遠相擁在一起。
那幾乎就是一個家的概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