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魔修 露出了有點惆悵和……
第二天,曲雲州變成年邁的白色狐狸,從窗戶裡重新跳回自己的床上。
楚商禾很驚喜地摸了摸他的耳朵,然後把曲雲州給他留下的早飯中的肉分給他,還細心地撕成一小條一小條的樣子,逐個給曲雲州喂到嘴邊。
白色狐狸抖了抖耳朵,不動聲色地離開了楚商禾的撫摸,懶洋洋地嚼著楚商禾撕好的肉條。
當個寵物也不錯啊,曲雲州若有所思。
708聽到他的想法,隻敢在心裡蛐蛐他:好歹也是名震修真界的資深劍修,這個想法太不思進取了。
楚商禾的手指再次伸到曲雲州的麵前。
狐狸無精打采的死魚眼盯了他兩秒,往後退了一步,表示拒絕被撫摸。
楚商禾笑了:“放心,我並非要摸你。”
他把指尖點在狐狸的雙目之間。
曲雲州感到一股熟悉的靈力湧入了自己的經脈,莫名活潑,像是回家了一樣歡欣鼓舞。
——因為那就是他自己的靈力。
昨天剛剛被他送進楚商禾體內,緩解他丹田虧空的不適。
曲雲州運轉周身靈力,發現楚商禾把昨天給他的八成修為,儘數給了狐狸。
楚商禾明知道再多的靈力無法起到起死回生的作用,他給狐狸的這些靈力也許隻夠他多活上那麼幾天,完全是杯水車薪。
這隻狐狸沒有修煉天賦,已經走到壽命的儘頭,毛色黯淡長相無神,性格古怪不討人喜歡。
但他還是願意暫停仙脈的修複進度,隻是為了救一隻和他有過幾麵之緣的狐狸。
曲雲州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順勢把渾身毛色變亮了一點,果然看到楚商禾的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神色。
古怪的小孩兒。
他看起來很想摸摸大狐狸的毛,但又想到狐狸不喜歡自己的手,所以克製住了。
卻還是用一種自己覺得不明顯,但實際上十分渴望的神情盯著狐狸蓬鬆的尾巴發呆。
露出了有點惆悵和寂寞的眼神。
曲雲州盯著他看了兩秒,換了個位置,把尾巴橫過來。
楚商禾的眼睛亮了。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摸了幾下,看曲雲州沒有反抗,得寸進尺地把大狐狸抱進自己的懷裡,帶著笑意捏了捏狐狸爪子上的肉墊。
“早就想試試這是什麼感覺。”他的桃花眼彎彎的,像是一彎月牙。
曲雲州還沒見過他這麼開心的樣子。
給楚商禾療傷的這段時間,他看見的多是楚商禾掉眼淚的樣子。
不過也是,畢竟狐狸對他毫無威脅性,不像曲雲州態度明確要殺了楚商禾鑄劍。
曲雲州任由他捏著自己的手,找個舒服的地方趴下來,閉目養神。
過了一段時間,曲雲州感受到屬於另一個人的靈力波動,便睜開雙目,眼中一片清明。
楚商禾也發覺了有人在靠近,而且是一個修為不低的仙修。但他無動於衷地抱著狐狸,像是絲毫沒有察覺的樣子,在房門被推開的時候,才把狐狸輕輕放在自己身後的床上。
來人推門進屋,在楚商禾不遠處站定,用喑啞的聲音喚了一聲:
“徒兒。”
楚商禾上前施禮,神情不卑不亢:“紫虛真人。”
“你我師徒情分仍在,你可繼續喚我師尊。”
紫虛真人撚著花白的胡須,眼皮半闔,神情凜然又似乎暗含慈悲。
“不敢冒犯真人。”
紫虛真人似有似無地歎了口氣:“你這孩子.......告訴師尊,你到底有沒有殺那個凡人?就算殺了,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我從小看你長大,知道你心思純善,絕非亂殺無辜之人。”
楚商禾頓了頓,眼中似乎含淚:“商禾的確殺了人,但不是凡人,而是一位魔修。”
紫虛真人的麵色有些變了,錯愕道:“你殺了一個魔修?”
“商禾四處遊曆,行至出生的楚家村,才知道原來我的家人已經被儘數殺死,滿門儘滅。作惡的魔修至今還會時不時騷擾村民的生活。聽聞家人慘遭毒手,商禾肝腸寸斷,當那魔修再一次禍亂村莊的時候,便拚儘全力將他殺死了。”
明明說著殘酷而慘痛的事件真相,楚商禾卻語氣平平,像是說著發生在他人身上的事情,唯有赤紅似浸著血淚的雙目能透露出一絲他的真實情緒。
紫虛真人看在眼裡,心下信了**分。
楚商禾一貫是這樣,喜怒哀樂都是壓抑的,善於把所有情緒隱忍在自己的心裡,儘力不向彆人透露半分。
“你是如何殺了那魔修的,與我詳細道來,我會稟報掌門師兄,並為你重塑經脈,到時候你還是我青蒼門的弟子,不會有任何變化。”
楚商禾目光中浸滿不敢置信,還有一些錯愕的感動,不敢相信一貫待自己嚴苛的師尊竟會如此重視為自己平反。
“那魔修擅於邪門歪道,商禾與他纏鬥過程中,一時不察被他的百骨絲所傷,困於魔修的法術之中。”
為證明所言非虛,楚商禾動手扯了扯衣領,光潔的鎖骨上有著十數條極細的傷疤。
紫虛真人湊近仔細看了看,確認那的確是魔修的招式。
“那魔修還乾了什麼?”他問。
楚商禾垂下目光:“那魔修以為我命不久矣,告訴了我一段陳年往事。”
“哦?何事?”
“當年他曾在村子裡發現了一名天生道骨的孩童,本欲自己掠去做徒弟,誰知被一名仙修搶了先機,把那孩子帶走了。”
紫虛真人沉吟片刻:“他為何獨獨把這件事說給你聽?莫非.......”
“沒錯,我就是當年那個被道修搶先一步帶走的孩子,那位道修就是您,紫虛真人。那魔修說自己發現孩子沒了。一怒之下把那孩子的家燒了,宅中二十餘口人,無一倖免。”
“原來如此。”
紫虛真人撫著衣袖,悵然道,“當年我把你帶走時,不曾料到這個結局,否則一定會多待幾日,殺了那魔修為民除害纔好。”
“真人高見。”楚商禾說,“隻是,我有一個地方不明白。”
他抬起頭來,目光灼灼:“您一直說我出生在貧民家庭,父母為了一捆稻草把我送給了您。
“可那魔修卻說我出生在大戶人家,家中家仆十數人。村民將當年被燒毀的屋子指給我看,的確是高門大院,怎麼看也不像您說的那樣窮困潦倒。”
紫虛真人捋了捋胡須,不慌不忙:“既然這樣,我隻好對你說實話。
“你出生在富貴之家不假,但卻是私生子,不受父母喜愛。你的乳孃看你處境艱難,便將你托付於我。”
楚商禾低下頭:“原來如此,那您收我做徒弟,也是因為發現我天生道骨吧。
“否則,您儘可以將我送養給其他地方的人家,這纔是修士們通常的做法。”
紫虛真人:“當時你的確根骨不錯,加上我受人所托,也不好將你隨意送走。”
楚商禾:“可商禾本性愚鈍,讓真人失望了。”
紫虛真人拈須一笑: “非也,非也。”
“你本性純良,在修道一途上也並非沒有機會,隻是還需勤加修煉。這樣,你先隨我回去,淩孤仙君這邊我自會說服他放你離開。”
楚商禾卻搖頭:“這點,真人說錯了——商禾本性並非純善,隻是認為自己是仙修所以必須加以偽裝。”
“畢竟,我的確是天生道骨,卻非仙骨,而是魔骨。”
楚商禾輕飄飄地抬頭,對著紫虛真人笑了笑:“剛才的一切,都是我胡編亂造的。
“我被困在百骨絲下時,聽到那魔修說的是,當年他發現我天生道骨,但因為他自己是魔修,所以沒能發現我其實是魔骨而非道骨。
“他起了心思,傳音給一個相熟的仙修,說他又找到了一個天生仙骨的小孩,以一捆金條的價格,將這個孩子的所在地址賣給了仙修。”
“隔天再去的時候,他用了仙修之前給他的符咒,驗明瞭小孩的根骨,這才發現了這孩子是天生魔骨的事實。
“為了拿到錢,魔修施加幻術,硬生生改變了這個孩子的骨相,讓他短暫地成為了仙骨的骨相。”
“仙修到了之後,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魔修拿著錢走了,等他揮霍幾天後再次回來,卻發現小孩的家宅已經被燒了,裡麵的人全部喪命,值錢的東西也被洗劫一空。”
楚商禾的聲音嘶啞縹緲,宛如怨鬼低語:
“師尊覺得,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呢?”
“.......”
此時,紫虛真人的臉色完全變了。
他厲聲道:“休得胡言!你被魔修蠱惑了心智,道心不穩已是罪過,竟然還懷疑自己的師父,簡直是大逆不道!”
楚商禾歪了歪頭:“可是,您到底是我的師尊,還是滅我滿門的凶手呢?”
“啊,對了,還不能說滅滿門,您還留下了一個我。
“您準備什麼時候結果我的性命呢?讓我猜猜,您本打算把我帶走的路上就將我殺死,畢竟誰也不會每天隨身帶著魔修常用的化屍散。
“師叔用來鑄劍的弟子,經常失蹤,所以殺死我後您根本不需要和師叔以及同門交代,真是方便極了。”
紫虛真人反射性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腰間,發現自己的動作意味著什麼的時候,驟然僵住,難以置信地看向楚商禾:“為什麼你會——”
“為什麼我會知道您帶著化屍散?”楚商禾的笑意不達眼底。
“當然是因為,我被那個魔修的話刺激地,走火入魔了啊。”
“不過這也很好預料吧,畢竟我是魔骨,天生的修魔聖體。仙修於我,隻是一場騙人的痛苦夢境罷了。”
紫虛真人臉上驚駭的神情愈發加深,眼神中浮現出一絲殺意,將手不動聲色地背到身側。
印訣剛結到一半,突然亂了節奏。
紫虛真人掙紮著伸直結印的手,在空氣中胡亂到處抓握。
他的丹田命門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血點。
鮮血如泉水般洇洇湧出。
紫虛真人的表情定格在震驚和恐懼雜糅的一瞬間,身體卻已經向前倒去。
楚商禾握緊手中魔氣化成的魔刀,又將刀口往裡深了一寸,將整個丹田都攪得如同一團爛肉,徹底杜絕了紫虛真人奪舍的可能。
他神情溫和地閃身在紫虛真人身邊,雙手扶住紫虛真人失去生機的身體,讓這具肉身坐在了地上,背靠著牆。
楚商禾向後退了幾步,跪在地上。幾度扣首,行了青蒼門最鄭重的喪葬禮節。
他將額頭久久抵在地上:
“紫虛真人門下弟子楚商禾,承師尊多年教導之恩。
“送師尊身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