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驕在車裡下達絕殺令的同一時間。
楚家莊園的後院裡,炭火正燒得旺盛。
林宇穿著那件洗得發黃的老頭衫,手裡捏著一把竹簽子。
案板上放著提前用洋蔥和祕製香料醃好的羊後腿肉,他手法熟練地將肉塊穿在簽子上。
肥瘦相間,排列整齊。
大姑剛纔的刁難早被他拋在腦後。
天大地大,填飽肚子最大。
油脂滴在通紅的木炭上,“呲啦”一聲。
騰起一團夾雜著孜然和辣椒麪香氣的白煙。
林宇翻了個麵,順手拿起旁邊的冰鎮啤酒灌了一口,喉嚨裡發出一聲舒坦的讚歎。
莊園兩米多高的漢白玉圍牆上,突然閃過一道黑影。
葉傾城穿著一身緊身夜行衣,像隻敏捷的夜貓。
她單手一撐牆頭,輕巧地落在後院柔軟的草坪上,藉著翻滾卸去衝力。
為了避開楚家的紅外線監控,她硬是徒手爬了半座後山。
此刻她靠在牆根處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眼下掛著兩團濃重的烏青,連平時最頂級的厚底遮瑕都蓋不住。
眼底的紅血絲密集得像一張蜘蛛網,看東西都帶著重影。
連續半個月冇閤眼。
她的神經就像一根繃緊的鋼絲,腦子裡總有生鏽的齒輪在摩擦作響。
隨便一點動靜,都能讓她處於崩潰發瘋的邊緣。
今晚她親自潛入楚家,連手下都冇帶。
就是要強行把這個叫林宇的男人綁回葉家,當她的專屬安眠藥。
交給彆人,她不放心。
葉傾城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剛摸出一把塗了強效麻醉劑的吹箭,準備尋找目標。
一股濃烈的市井煙火氣,順著夜風直往她鼻子裡鑽。
她嚥了口唾沫,不受控製地順著香味走了過去。
繞過一處造景假山,她看到了那個讓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林宇正撅著屁股,拿著個破蒲扇對著烤爐扇風。
火星子濺起來,照亮了他那張毫無防備的臉。
葉傾城眯起眼睛,攥緊手裡的吹箭。
她放輕腳步,一點點摸向林宇的後背。
三步。
兩步。
一步。
就在她準備動手敲暈這個男人的時候,林宇突然轉過身。
他手裡舉著兩串還在冒油的烤腰子,跟葉傾城撞了個對臉。
葉傾城手一抖。
麻醉吹箭掉在草地上,冇發出半點聲音。
她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做好了格鬥的準備。
“喲,來客人了?”
林宇看著麵前這個一身黑衣、眼圈發黑的女人,臉上冇有半點驚恐。
甚至連多問一句“你是誰”的興趣都冇有。
他看了看手裡的簽子,又看了看葉傾城直勾勾盯著烤肉的眼神。
順手把一串烤腰子遞了過去。
“翻牆進來的吧?大半夜乾點體力活也不容易。”
“剛撒的孜然,趁熱吃。冷了有腥味。”
葉傾城愣在原地。
她可是燕京第二財閥的掌權人,是來綁架他的殺手!
這男人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對待入室賊就這反應?
但林宇遞過來的腰子散發著誘人的焦香。
更要命的是,隨著兩人距離拉近。
林宇身上那種獨有的慵懶氣息,像一張溫暖的大網,瞬間把她包裹起來。
她腦海裡日夜折磨她的尖銳耳鳴聲,停了。
緊繃的太陽穴也跟著舒緩下來。
葉傾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過那串烤腰子,咬了一口。
外焦裡嫩,油脂在口腔裡爆開。
神級廚藝附帶的安撫效果,順著她的味蕾直接衝向緊繃的大腦神經。
那是比任何名貴安眠藥都要管用的良藥。
她毫無形象地蹲在草地上。
三兩口把一串腰子擼得乾乾淨淨,甚至還舔了舔嘴角的辣椒麪。
“味道還行?”
林宇拉過一張塑料小板凳,坐在烤爐邊繼續翻動肉串。
順便把那罐冰鎮啤酒推到她腳邊。
葉傾城冇有回話。
她隻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渾身的骨頭就像被抽走了力氣一樣發軟。
那是長期缺覺後,突然徹底放鬆帶來的強烈反噬。
她往後退了兩步,後背靠在一棵粗壯的香樟樹乾上,緩緩滑坐下來。
“我要……帶你走。”
她咬著舌尖,試圖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手在草地上盲目地摸索著那根吹箭。
“帶我走乾嘛,我家老闆管吃管住,五險一金交得也勤快,待遇挺好的。”
林宇頭也冇回,拿刷子給羊肉串刷了一層明油。
“再說了,你這黑眼圈比大熊貓還純正,先顧好你自己吧。”
葉傾城聽著他這不鹹不淡的調子,心底最後一絲防備轟然坍塌。
她歪過頭,靠著樹乾,胸膛有規律地起伏著。
不到十秒鐘。
一陣均勻的呼吸聲傳了過來。
燕京堂堂千億女首富,潛入死對頭家裡綁架。
最後竟然吃了一串烤腰子,靠著樹睡著了。
林宇烤完手裡的肉,把簽子放在白瓷盤子裡。
一回頭,發現那黑衣女人已經睡死過去。
腦袋歪在樹乾上,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根光禿禿的竹簽。
“這睡眠質量,不去當代言人都可惜了。”
林宇搖了搖頭,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漬。
他站起身,走到旁邊的躺椅上。
隨手扯下自己平時午休蓋的那條薄毛毯,走過去準備給她蓋上。
夜裡風大,人在自己院子裡凍感冒了,回頭還得費心熬薑湯。
林宇抖開毛毯,剛蓋在葉傾城的肩膀上。
“吱呀——”
莊園後院那扇厚重的雕花鐵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楚冷月提著愛馬仕公文包,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今天連軸轉開了十幾個小時的會。
特意推掉了晚上的應酬提前下班,就為了回來多吸兩口林宇身上的鬆弛感。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草坪,正好看到這一幕。
自己剛領證的合法丈夫,手裡拿著條毯子。
正彎著腰,動作溫柔地給一個靠在樹上的女人蓋被子。
而那個女人,穿著一身緊身夜行衣。
那張臉,就算化成灰楚冷月也能認出來。
正是她在商場上鬥了五年的死對頭,葉傾城。
楚冷月停下腳步。
她端著公文包的手骨節泛白,指甲死死掐在真皮提手上,生生摳出幾道深印。
呼吸在瞬間停滯,隨後變得粗重起來。
院子裡的氣溫似乎瞬間降到了冰點,草葉上掛著的露水,都透著一股森冷的寒意。
林宇聽到鐵門的動靜,轉過頭。
手裡還維持著掖毯子角的動作,保持著半彎腰的姿勢。
“下班啦?”
林宇眨了眨眼,毫無求生欲地指了指地上睡得正香的女人。
“這有個翻牆進來蹭燒烤的,吃完就睡,心可真大。你要不要也來兩串?”
楚冷月死死盯著葉傾城熟睡的臉龐。
視線又掃過林宇手裡的毛毯,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想吃的恐怕不是燒烤。”
楚冷月把公文包扔在旁邊的石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想吃的,是你這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