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競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楚沐雪觸電般從地上彈起來,雙手在破洞牛仔褲上胡亂蹭了兩下。
她往後退了半步,身子一橫,硬生生擋在林宇的電競椅側前方。
“大姑,你怎麼來了?”
她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視線卻飄向了彆處,腳尖不安地在木地板上蹭著。
楚天驕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高跟鞋,慢條斯理地走進房間。
酒紅色的西裝剪裁利落,連衣角的褶皺都透著股高人一等的傲氣。
她冇有理會楚沐雪,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滿螢幕灰色的結算介麵。
最後,那道目光冷冷地落在了林宇身上。
林宇捧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枸杞,吸溜了一大口溫水。
他眼皮都冇抬,更彆提站起來問好了。
“這電競椅哪買的?”
林宇把杯子擱在桌上,身子往後一靠,椅子立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底下的萬向輪,又用腳踩了踩地板。
“左邊低右邊高,坐久了容易高低肩。我這人骨頭軟,體態要是差了,以後吃軟飯都影響胃口。”
楚天驕捏著手包的指骨泛起一層青白。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火氣,衝著門外打了個響指。
一個穿著黑色職業裝的男助理快步走進來。
手裡捧著摞半尺厚的檔案,紙張沉甸甸的,看著就分量不輕。
“砰。”
檔案砸在林宇麵前的電競桌上,震得保溫杯裡的水都晃盪了兩下。
楚天驕拉開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下,雙腿優雅地交疊。
“冷月既然把你領進了門,楚家也不缺你這口飯吃。”
她屈起食指,在那摞檔案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響。
“但楚氏財閥不養閒人。就算是個贅婿,走出去代表的也是楚家的臉麵。”
楚沐雪探頭瞥了一眼,臉色變了。
厚厚的全英文殼子,上麵印著複雜的曲線圖和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
“大姑,你這太過分了吧?”
楚沐雪咬著下唇,指著那堆檔案。
“這是納斯達克上市公司的三季度併購重組財報!還是全英文的!”
“集團裡那些拿著百萬年薪的精算師看這個都要掉頭髮,你讓我姐夫看這個?”
楚天驕冷冷地掃了侄女一眼。
“閉嘴。長輩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了?”
楚沐雪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梗著脖子站在林宇旁邊,擺明瞭要護短。
楚天驕重新將目光投向林宇,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林宇,我打聽過你的底細。”
“普通大學畢業,乾了幾年底層的牛馬工作,連個像樣的專案都冇摸過。”
她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意味。
“冷月現在是被你迷了心智,但激情總有褪去的一天。等你這副皮囊老了,你拿什麼在楚家立足?”
“總不能以後帶你出席國際晚宴,彆人在聊納斯達克的期權,你在旁邊聊菜市場的豬肉降價了吧?”
這招陽謀玩得滴水不漏。
如果林宇接了,這一週足夠把他折磨得精神崩潰。
到時候交不出來,楚天驕就能名正言順地在家族會議上發難,給他扣上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帽子。
如果林宇拒絕,那就是不思進取、頂撞長輩。
這頂帽子扣下來,老太君那邊就更有藉口把他趕出家門了。
楚沐雪急得額頭冒汗,手心全都是水。
她伸手去拽林宇的袖子,壓低聲音提醒。
“姐夫,彆接。這老女……我大姑就是故意整你,你接了就中圈套了。”
林宇終於把目光從螢幕上挪開。
他看著桌上那摞高得擋住視線的檔案,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楚天驕看著他這副糾結的模樣,心底的冷笑快要溢位眼底。
原形畢露了吧?
一個底層的窮酸小子,看到這種高階商業機密,怕是連翻開的勇氣都冇有。
“怎麼?覺得有難度?”
楚天驕端起架子,眼神裡透著壓迫感。
“楚家不留廢物。要是連這點學習的苦都吃不了,你不如趁早簽了字走人,也省得以後被掃地出門時難看。”
林宇歎了口氣。
他伸出手,摸向那摞檔案。
楚沐雪倒吸一口涼氣,恨鐵不成鋼地直跺腳。
完了,這姐夫遊戲打得好,腦子怎麼就不轉彎呢!這分明是個火坑啊!
楚天驕靠回椅背上,等著看林宇出醜。
林宇在檔案堆裡挑挑揀揀。
最後,他抽出了中間最厚的一本。
封皮上印著燙金的法文和英文混合字母。
裝幀精美,紙張厚實。
他拿在手裡掂了量手感。
“嗯,克數夠厚,硬度也不錯。”
林宇滿意地點了點頭。
楚天驕皺起眉頭,眼神裡透著狐疑。
“什麼克數?”
林宇冇搭理她,直接彎下腰。
他一隻手抬起那把有些搖晃的電競椅。
另一隻手把那本上百頁的絕密重組財報對摺了一下,乾脆利落地塞進了椅子左前方的輪子底下。
“砰。”
椅子穩穩落地。
林宇坐上去,用力扭了扭屁股,又左右晃了兩下。
原本嘎吱作響的電競椅,此刻穩如泰山。
“還真彆說,你們這種大公司的檔案,紙質就是好。”
林宇拍了拍電競椅的扶手,衝著楚天驕豎了個大拇指。
“墊桌角椅子腿什麼的不容易打滑,比大街上發的傳單好使多了。大姑,費心了啊,這東西送得還挺及時。”
空氣死一般寂靜。
楚天驕看著那本價值幾個億商業機密的併購財報,正被林宇的椅子輪子死死碾在下麵。
封麵上甚至還沾上了他拖鞋踩落的灰塵。
她端著架子的手僵在半空,精心描摹的紅唇微微顫抖。
楚沐雪拚命捂住嘴。
她把到了嘴邊的爆笑硬生生嚥了回去,憋得肩膀直抽抽,整個人快要抽筋了。
“你……你知不知道你墊在屁股底下的是什麼!”
楚天驕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指甲深陷進手包的真皮裡。
“墊腳布啊,還能是什麼。”
林宇把剩下的那些檔案往前推了推,騰出放滑鼠的地方。
“大姑,我這人有個毛病,一看帶字母的紙就頭疼。這些您拿回去自己留著墊桌腳吧,我就不用了。”
楚天驕猛地站起身。
身後的椅子在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朽木不可雕!”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火光快要噴出來。
“冷月真是瞎了眼,找了你這麼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
林宇打了個哈欠,單手支著下巴,眼神清澈坦蕩。
“對不起啊大姑,我本來就是來吃軟飯的,不認字。”
他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水。
“我這輩子啊,隻認我老婆的飯卡和她給我轉賬的提示音。”
“至於臉麵這東西,又不能當飯吃,您老留著自己揣好就行。”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棉花上。
楚天驕準備了一肚子的惡毒詞彙。
全被林宇這種理直氣壯的擺爛態度堵得死死的。
她活了四十多年,在商界見慣了爾虞我詐,還從來冇遇到過這種連底線都不要的無賴。
她臉色鐵青,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說不出來。
轉身就走。
高跟鞋在地板上跺出沉悶的咚咚聲,每一步都帶著殺氣。
男助理手忙腳亂地把桌上剩下的檔案抱起來,小跑著跟了出去。
隨著房門砰的一聲關上,電競房裡重新恢複了清淨。
楚沐雪再也忍不住了。
她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放肆大笑,眼淚都飆出來了。
“姐夫,你絕了!”
楚沐雪一邊笑一邊拍地板。
“你看到我大姑剛纔那個表情冇?她臉都綠了,像吞了隻死蒼蠅一樣!”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她在彆人手裡吃癟!”
林宇揉了揉耳朵,把滑鼠拉回自己麵前,點開遊戲介麵。
“趕緊起來,還打不打了?不打我去睡覺了。”
莊園大門外。
黑色的賓士保姆車裡,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楚天驕重重地靠在真皮座椅上,胸膛起伏不定。
旁邊遞過來熱毛巾的助理,被她一把推開。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飛速倒退。
她咬著牙從包裡摸出一部冇有裝電話卡的黑色備用手機。
輸入了一長串複雜的密碼後,撥通了一個境外的加密號碼。
嘟聲響了三下,電話接通。
那邊傳來低沉的外國口音。
楚天驕看著車窗上自己因為惱怒而有些扭曲的倒影,手指緊緊摳著手機邊緣。
“去查查這個叫林宇的底細,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給我翻出來。”
她頓了頓,眼神裡透出一股陰冷的殺意。
“必要時,找個乾淨點的人,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