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還有臉見我------------------------------------------,慕臨羨坐在你對麵,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目光低垂,盯著自己交疊的指尖。,腰間繫著白玉帶,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了一支與你官服同色的碧玉簪。,但這身行頭從頭到腳都是他打點的。、顏色、紋樣,甚至連腰帶上那顆玉扣的成色,都挑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張揚,又不失將軍府的氣度。,你率先下了車,回頭看了一眼。,下車的動作輕盈無聲,落地之後自然地落後你小半步,保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朱牆高聳,兩側的侍衛看見你紛紛低頭行禮。,慕臨羨安靜地跟在後麵,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女帝在禦書房召見,你進去稟了幾件軍務,又謝了賜婚的恩典,前後不過兩刻鐘便退了出來。,見你出來便起身跟上,麵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一個內侍小跑著過來,在慕臨羨麵前停住,堆著笑臉道:“慕主君,禦史大人在永寧殿等您,說是有話要同主君說。”。,目光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被他壓了下去。,對你低聲道:“妻主稍候,我去去便來。”,在原地站定。慕臨羨跟著內侍往永寧殿的方向走去,身影轉過一道宮門便不見了。
永寧殿是宮中一處偏殿,平時少有人去,禦史慕清源選在那裡等他,想必是不想張揚。
你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想著左右無事,便慢慢往那個方向走去。
還冇走到殿前,隔著一道半掩的殿門,你便聽見了一個壓低了卻掩不住怒氣的聲音。
“你還有臉來見我?”
你腳步一頓,透過門縫望進去。
永寧殿裡光線昏暗,隻有兩扇高窗透進來幾縷天光。
慕臨羨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垂著頭,肩背繃得死緊。
他麵前站著一個身穿禦史官服的中年女子,身量頎長,麵容端肅,眉宇之間和慕臨羨有幾分相似,此刻那雙眼睛裡全是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慕清源,也是他的母親禦史大人。
“宮裡的人傳話回來,”慕清源的聲音又冷又硬,像一把鈍刀,“說陛下賜婚這些日子了,你至今冇有與將軍圓房。是也不是?”
慕臨羨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冇有抬頭,也冇有辯解。
他的手指攥著膝上的衣料,指節因用力而泛著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慕清源見他這副模樣,怒意更盛,壓著聲音低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陛下親自賜婚,你嫁過去便是將軍府的主君,你不同將軍圓房,是打算讓滿京城的人都看我慕家的笑話?”
“兒子不敢。”慕臨羨的聲音很輕,細聽之下尾音在發顫,“隻是將軍她……將軍這兩日事務繁忙,並非兒子有意……”
“忙?”慕清源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再忙難道連洞房花燭的功夫都冇有?我養你這麼大,教你讀書識禮,教你掌家理事,到頭來你連一個夫郎最基本的本分都儘不到。你讓你母親我在朝堂上如何自處?讓那些同僚怎麼議論我們慕家?”
慕臨羨跪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頭垂得更低,修長的脖頸彎折出一個脆弱的弧度,睫毛低垂著,將那雙眼裡的神色遮得嚴嚴實實。
但他的嘴唇在發顫,細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顫抖,從嘴角一直蔓延到下頜。
他的眼眶慢慢地紅了,一層薄薄的水光漫上來,將那雙漂亮的眼睛浸得透亮。
他冇有哭。
眼淚在眼眶裡蓄著,將落未落,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將它們兜住,不肯在母親麵前失了最後的體麵。
慕清源看著他那副隱忍的模樣,怒氣未消,反而更添了幾分失望。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再開口,殿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你跨過門檻,不緊不慢地走進殿內。
慕清源看見你,愣了一下,臉上的怒容來不及完全收斂,僵在了嘴角。
她到底是官場裡混出來的人,很快便壓下情緒,對你拱手行了一禮:“將軍來了。”
你回了一禮,目光從她臉上掃過,然後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慕臨羨身上。
他聽見你的聲音,僵硬的脊背微微一動,卻冇有抬頭。
你看見他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光,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刺眼。
他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那截脖頸彎著,脆弱得像一折就斷。
你收回目光,看嚮慕清源,語氣隨意地開口:“禦史大人莫怪他。是我這兩日身子不適,喝了藥便早早歇下了。”
慕清源一怔,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將軍身體不適?”她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幾分探究,“可曾請太醫看過?”
“小毛病,不礙事,”你擺了擺手,“隻是這幾日不能勞累,便委屈了慕公子。等過些日子我身子好了,自然不會再讓他受這份委屈。”
你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每一個字都落得明明白白,將自己那個本就站不住腳的理由攬到了自己身上,給足了慕清源台階,也給了慕臨羨一個體麵。
慕清源沉默了一瞬,隨即臉上的怒色完全褪去,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的關切:“將軍既然身子不適,那確實不宜操勞。方纔是老身心急了,言語間有些重,將軍莫要放在心上。”
“哪裡,”你笑了一下,“禦史大人也是關心則亂。”
慕清源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眼還跪著的慕臨羨,語氣緩了幾分:“既然將軍替你說話了,今日便罷了。你起來吧。”
慕臨羨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動作有些僵硬,像是跪得久了膝蓋作痛。他站起身後依然垂著頭,肩背繃著,側臉對著你,不肯讓你看見他的表情。
“回去好好服侍將軍,莫要再讓我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話。”慕清源最後叮囑了一句,語氣裡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慕臨羨低低地應了一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