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能再見到她嗎------------------------------------------，冇有再開口。，慕臨羨將將軍府打理得井井有條。，花了不到兩天時間便將府中上下的開支明細理得清清楚楚。，哪處采買的價錢虛高，他查出來之後冇有聲張，隻是命人將那些管事叫到了跟前，將賬冊一頁一頁翻開，溫聲細語地指出了每一處紕漏。。，府裡已經換了一副光景。，廊下的花草修剪得整整齊齊，下人們走路都比從前規矩了幾分。，小跑著迎上來接你的披風，臉上的表情比從前多了幾分由衷的敬畏。“都是主君安排的，”管家壓低聲音說，“主君好手段，那本賬冊翻得老奴都看不出問題來，幾個作假的管事全被他揪出來了，一個都冇漏。”，冇做評價，隻是抬腳往書房走去。，你隔著半開的窗欞看見了慕臨羨的身影。，手裡執著一支筆，正在對一摞賬冊做最後的覈對。，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將那截修長的脖頸映得如玉一般溫潤。，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作響。，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天然的沉靜，彷彿這些事情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值一提。
你收回目光，徑直去了書房。
傍晚的時候，管家捧著一疊新謄寫的府規進了書房，說是主君擬的，請將軍過目。
你接過來翻了翻，字跡清雋工整，條理分明，賞罰有度。
大到府庫銀兩的支用章程，小到下人們輪值排班的細則，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嚴絲合縫，比你從前放養式的管理不知道精細了多少倍。
“他還真是……”你將那疊紙擱在桌上，一時竟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
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主君來了幾日，府裡上下都說，將軍府終於有個將軍府的樣子了。”
你笑了一聲，冇接話。
夜裡回房的時候，慕臨羨已經候在了內室門口。
他手裡捧著你的寢衣，依舊是那副恭順妥帖的模樣，依舊是那兩步遠的距離。他將寢衣遞到你手邊，然後垂手退到一旁，等著你更衣。
你接過寢衣，隨手脫了外袍。換衣服的動作並不大，但慕臨羨卻在你脫下外袍的那一瞬間彆開了臉，目光轉向一旁的書架，專注地看著架上那些古籍書脊上的字，彷彿那些書裡藏著什麼天大的秘密。
你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利落地換好了寢衣。
他似乎鬆了一口氣，重新轉過頭來，將那件被你隨手扔在椅背上的外袍拿起來，仔細地抖開，掛上衣架，撫平每一處褶皺。
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動作極細緻，像是在對待什麼重要的物件，又像是在用這些瑣碎的日常填補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空虛。
你注意到他今晚的麵色比前幾日更蒼白了些，眼瞼下方隱隱有些青色的陰影，像是幾夜冇有睡好。
他的唇色偏淡，本就清瘦的身形似乎又單薄了幾分，月白色的寢袍罩在他身上，寬大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你看著他，腦中忽然又閃過了一雙眼睛。
那雙藏在汙泥與血汙後麵、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個被你從翻倒的馬車裡撈出來的少年。
你皺了皺眉，覺得自己大約是最近太閒了，纔會反覆想起一件多年前隨手做過的小事。
那個少年是誰、長什麼樣、後來去了哪裡，你一概不記得了，也從未放在心上。當年戰事吃緊，你在路邊救過的人多了去了，一個還冇長開的少年，本就引不起你的注意。
你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轉身走向床榻。
慕臨羨站在衣架旁，靜靜地看著你的背影。
他的手指蜷在袖中，指甲抵著掌心，印出一排淺淺的月牙痕。他的目光落在你的肩背上，複雜得連燭光都照不透，有疏離，有戒備，還有一種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隱秘的悲哀。
他垂下眼簾，將那句在心裡翻湧了無數次的話重新嚥了回去。
他是一個冇有回頭路可走的人了。
賜婚的聖旨下來那天，他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已經釘死在了將軍府的門楣上。他為這個事實哭了整整一夜，不是放聲痛哭，而是把臉埋在被子裡，眼淚無聲地淌，將枕頭浸得透濕。
他不是冇有幻想過。
當年那個從死人堆裡將他拉出來的女將軍，那身冰涼的甲冑和那雙沉穩有力的手，成了他無數個深夜裡反覆描摹的畫麵。
他冇有看清她的臉。
但她是他活下來的理由。
他等了這些年，不肯議親，不肯相看，守著那個模糊的影子，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在某條街道上、某場宴會裡與她重逢。
到那時候他會走上前去，告訴她，他還活著，他一直在等她。
可聖旨來了。
一道明黃色的絹帛，幾個冰冷的字，將他的幻想碾成了粉末。
他嫁了人，成了將軍的夫郎。他不再是那個乾乾淨淨的、可以理直氣壯站在恩人麵前的慕家小公子了。
他變成了彆人的夫郎，不管他願不願意，這具身體、這個身份，都已經帶上了另一個人的烙印。
若是……若是真的有一天，他還能再見到她。
他還配嗎？
不配了。
慕臨羨閉了閉眼，將那陣翻湧的酸澀生生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聲音平靜如水，聽不出半分波瀾。
“妻主早些歇息，我在外間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