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奴心裡掛念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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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與偏室的門扉輕輕掩上。
耳畔清淨下來,隻剩下炭火在偶爾發出的嗶剝輕響。
以及隱約的,自地下引來的溫泉水汩汩流動的細微聲響。
沈嬌嬌褪去外袍與中衣,僅著貼身小衣,赤足踩在偏屋地上鋪著的暖玉磚上。
溫潤的觸感從腳底升起,驅散了殘存的寒意。
這處小小的溫泉,是她前些日子讓人改建的。
原本隻是後院一處廢棄的湯池,引的是地下天然的溫泉水脈,隻是年久失修。
上回去了那溫泉莊,回來後便動了心思。
讓人重新疏通水道,以光滑的卵石砌池,引入活水循環,又特地建了這間偏屋,專供冬日使用。
她走到池邊。
溫泉池不大,約莫丈許見方,熱氣氤氳而上,在水麵凝結成朦朧的白霧。
池水澄澈,因著底下鋪設的暖玉與礦物,透出淡淡的碧色。
水汽裡瀰漫著一股極淡的,類似雪後鬆針的清冽氣息。
沈嬌嬌解開最後束縛,小衣滑落在地,她赤足踏入池中。
水溫恰到好處,略燙卻不灼人,暖意瞬間包裹全身,沿著四肢百骸絲絲縷縷的滲入。
她緩緩沉下身子,讓溫潤的水流漫過肩頸,舒服的喟歎一聲,將頭輕輕靠在池邊打磨光滑的圓石上。
水波輕柔的盪漾,撫過肌膚。
熱氣蒸騰,很快便讓她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也染上了幾分紅暈。
她閉上眼。
水聲潺潺,霧氣繚繞。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感覺指尖都有些微微發皺,她才慵懶的睜開眼。
水汽將她的長睫染得濕漉漉的,眸光也似被泉水浸潤過,清亮而氤氳。
她慢悠悠的起身,水珠順著瑩白的肌膚滾落,砸進碧色的池水裡,暈開一圈圈小小的漣漪。
她穿著柔軟的素白寢衣,外罩一件緋色軟綢長袍走了出來。
屋裡點了爐子,並不會冷。
長髮濕漉漉的披在身後,她拿著一方乾爽的細棉布巾子,有一搭冇一搭的擦著髮梢。
水汽朦朧,銅鏡裡映出的人影也顯得有些模糊。
正有些出神,空氣裡忽然飄來一絲若有似無的冷香。
忽然手中一空,那方布巾被人輕輕巧巧的抽了去。
“奴,來幫主子。”
一道清越中帶著幾分慵懶嫵媚的嗓音自身後響起,很近,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拂過她耳廓。
沈嬌嬌心頭微跳,卻冇有驚慌。
從銅鏡的倒影裡,她看見了一抹張揚豔麗的紅。
來人一襲緋紅錦袍,領口袖緣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在昏黃燭火與水汽映襯下,那抹紅愈發顯得濃烈灼眼。
似要將周遭一切都染上幾分豔色。
他身量頗高,透著一種精瘦的韌勁。
墨發半束,披散在肩頭,幾縷濕氣沾染的髮絲貼在修長的頸側。
眉眼精緻穠麗,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轉間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風流媚意,勾人心絃。
偏生唇角那抹淺笑又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灑脫,讓人捉摸不透。
正是“來風”暗線中,專司京城內情報傳遞的蓮罌。
沈嬌嬌鬆開了微蜷的手指,轉身走到梳妝檯前的繡墩上坐下。
銅鏡清晰了些,映出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身後那人專注的眉眼。
“阿蓮怎麼來了?”
她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微啞,目光透過鏡子與他對視。
“可是有急事?”
蓮罌輕笑一聲,那笑聲低低的,像是羽毛輕柔拂過心尖,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蠱惑。
他動作輕柔的用布巾包裹住她的長髮,細細吸著水分。
指尖偶爾劃過她的頭皮或後頸,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
“主子這話可真叫奴傷心,”他語氣似嗔似怨,眼神卻亮得驚人。
“莫非無事,奴就不能來瞧瞧主子?”
“難道在主子心裡,奴隻有辦急事的時候,才值得這偏屋一隅的垂青?”
他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他身上獨特的冷香,與室內的暖意交織。
“聽聞主子這幾日閉門苦讀,連金風閣都去得少了,奴心裡掛念得緊。”
“這不,一得了空,便馬不停蹄的趕過來,隻為瞧主子您一眼。”
他的話語裡帶著幾分戲謔,卻又讓人無法全然忽視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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