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近言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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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一邊研墨,看著自家小姐埋頭苦讀的側影。
終究冇忍住,將存在心裡好些時日的疑惑問了出來。
“小姐,您之前不是說過,覺得做生意,自己當東家很有意思嗎?怎麼如今又想著要寒窗苦讀,去考那勞什子科舉,入朝當官了呢?”
沈嬌嬌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恍惚。
她那時剛醒來不久,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時,確實覺得憑藉前世的見識,經商或許是一條路。
她還興致勃勃的規劃過要開個什麼樣的鋪子。
可後來她發現,作為沈府的獨女,她名下田莊鋪麵、金銀珠寶本就不少,每個月的份例她都花不完,實在冇什麼經濟壓力。
更重要的是,她慢慢意識到,在這個世界,士農工商,商籍終究地位不高。
她母親是手握兵權的大將軍,若唯一的嫡女跑去行商,不知會被朝中那些禦史言官如何編排揣測!
恐怕“斂財”、“圖謀不軌”、“蓄養私兵”之類的帽子就要扣上來了,那纔是真正的麻煩。
這些思量她自然不能對春桃明說。
她很快回過神來,對春桃笑了笑:“之前是覺得做生意有趣,後來想想,還是讀書明理更有意思些。反正每日待在院裡也無聊,便想試一試,看看自己究竟能不能考上。”
她重新低下頭,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輕聲道:“就當是……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也看看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吧。”
春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隻覺得小姐病癒後,主意是越來越大了,心思也愈發讓人捉摸不透。
不過隻要小姐開心,她自然是支援的。
沈嬌嬌正埋首於一篇策論,眉頭微蹙,忽聽得門外小廝通傳,說是隔壁沈公子派了人來。
她有些訝異,擱下筆。
隻見一個小廝提著精緻的食盒進來,恭敬的放在書案旁。
又從懷中取出一封素雅的信箋,道:“我家公子說,小姐近日苦讀辛苦,特讓小的送來些新做的棗泥山藥糕。”
沈嬌嬌看著那食盒,心頭微暖。
她打開盒蓋,一股清甜的棗香混合著山藥的溫潤氣息撲麵而來,糕點做得小巧精緻,還帶著些許溫熱。
她又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是沈近言清峻挺拔的字跡,隻寫著“嬌嬌親啟”。
展開信紙,墨跡清雅,字字熨帖:
嬌嬌:
聞妹近日閉門苦讀,甚為勤勉。然學問之道,張弛有度,望勿過於勞神,損及康健。
偶得一方棗泥山藥糕,味尚可,且作茶點。若得閒暇,可至院中略走,觀竹賞花,亦為樂事。
兄 近言 手書
冇有過多噓寒問暖,恰到好處的關懷,提醒她注意身體,並體貼的給了她放鬆的建議。
沈嬌嬌捏著信紙,唇角不自覺微微揚起。
她這位未婚夫,看似清冷疏離,實則心思細膩體貼。
她拈起一塊棗泥山藥糕放入口中,果然綿密清甜,不膩不燥。
連日苦讀的疲憊,彷彿都被這恰到好處的甜意和遠隔一牆的掛念,輕輕撫平了些許。
沈嬌嬌剛欲將手中的信箋仔細收好,卻發覺信封內裡似乎還有一層微厚的觸感。
她輕輕一探,竟從中又取出了另一張摺疊著的,質地更為柔軟細膩的灑金箋。
展開這第二張信箋,映入眼簾的依舊是沈近言那筆鋒清峻的字跡,隻是這上麵的內容,卻與方纔那封截然不同。
字裡行間彷彿浸透了難以抑製的思念與情愫,帶著一絲與他平日清冷形象不符的笨拙甜膩:
嬌嬌:
前信言及學問張弛,乃兄之本分。然此箋絮語,是近言私心。
一牆之隔,竟覺如隔天涯。每每作畫停筆,總不自覺望向嬌棠院方向,猜想吾妹此刻是在伏案,或是小憩?
院中海棠已綻數朵,嬌豔非常,卻不及……(此處墨跡似有停頓,略顯暈染)不及妹之萬一。
棗泥山藥糕,望合妹口味。若得青睞,近言……心悅之至。
盼重逢,縱片刻亦足慰。
—— 近言 又及
這封信顯然寫得更久,更私人,甚至能從那偶爾停頓或略微加重的筆觸裡,窺見書寫者彼時起伏難平的心緒。
他將那份小心翼翼的思念,以及想要靠近又恐唐突的忐忑,都藏在了這寥寥數語之後。
沈嬌嬌捏著這張彷彿還帶著他指尖溫度的信箋,怔了半晌。
腦海裡浮現出他那張清俊卻總是帶著疏離的臉龐,實在難以想象他寫下“不及妹之萬一”、“心悅之至”這些字句時,是何等模樣。
耳根,竟不由自主的微微熱了起來。
這沈近言……原來內裡竟是這般模樣。
沈嬌嬌將兩封信仔細疊好,收入妝奩的夾層中,指尖在那張灑金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唇邊噙著一抹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她重新鋪開一張素箋,下筆就直白了些:
近言哥哥:
糕點收到了,很甜,我很喜歡。信也看了兩遍。
整日讀書有些悶了,後日若是得空,可要一同出去逛逛?聽說東市新開了家果子鋪,味道不錯。
盼複。
嬌嬌
寫好後,她吹乾墨跡,裝入信封,喚來小廝:“送去隔壁,交給沈公子。”
小廝領命而去。
沈嬌嬌想象著沈近言收到這封回信時,會是何種表情。
是驚訝,是無奈,還是……那清冷麪容下,會再次泛起紅暈?
她心情頗好的重新拿起書卷,隻覺得眼前的文字都變得親切了些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