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不是小姐讓屬下來的嗎?(三合一,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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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後山古樹處下來,沈嬌嬌繞回了前山的大雄寶殿。
既是來了靈隱寺,總歸要上一炷香纔不算白跑一趟。
上回連佛祖的麵都冇見著,這回無論如何得補上。
大雄寶殿內香菸繚繞,莊嚴肅穆。
巨大的鎏金佛像垂眸俯瞰著芸芸眾生,麵容慈悲而疏離,彷彿世間一切悲歡離合,在它眼中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殿內香客不少,卻都自覺放輕了腳步和聲音,隻有偶爾響起的木魚聲和僧侶低沉的誦經聲,在空曠的殿宇間迴盪。
沈嬌嬌從知客僧處請了一炷香,在佛前站定。
她抬頭望著那尊高大的佛像,目光平靜而澄澈。
身後的蘇嶼風依舊靜立殿門一側。
片刻後,沈嬌嬌收回目光,將手中的香湊近佛前的長明燈,點燃。
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她清麗的眉眼。
她執著香,微微躬身,拜了三拜。
三拜之後,她上前,將香插入殿外巨大的青銅香爐中。
香爐裡已積了厚厚的香灰,插著無數燃儘的香梗,青煙繚繞間。
她退後一步,最後看了一眼那尊慈悲垂目的佛像,轉身,朝殿門走去。
“走吧。”
經過蘇嶼風身側時,她輕聲道。
蘇嶼風無聲點頭,跟上她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香菸繚繞的大殿,穿過灑滿陽光的青石庭院。
山門外,車伕正靠著馬車打盹,聽見腳步聲連忙站直身子,掀開車簾。
沈嬌嬌踩著腳凳正要上去,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一輛極為眼熟的馬車正緩緩駛離。
那馬車通體由金絲楠木打造,車角懸掛的銀鈴在風中冇有發出半點聲響,車壁上刻著的徽記——
是瑞王蕭胤的王府徽記。
又是他。
沈嬌嬌的動作停在半空,眉頭幾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這人怎麼跟個鬼似的,陰魂不散。
“小姐?”蘇嶼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冇事。”
沈嬌嬌收回目光,彎腰鑽進馬車,在柔軟的錦墊上坐定。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蘇嶼風確認車內一切妥當後,放下車簾,翻身上了車伕身側的位置。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咕嚕”聲。
車簾被風吹起一角,沈嬌嬌透過縫隙,最後看了一眼那漸漸遠去的古刹飛簷,和那掩映在蒼翠古木間的黃牆黛瓦。
馬車在驛站歇了半個時辰,換了馬匹,添了茶水,正要繼續趕路。
沈嬌嬌剛踏出驛站大門,便覺臉上一涼。
抬眼望去,不知何時,天空已飄起了濛濛細雨。
雨絲極細,無聲無息的從灰白色的天幕上灑落,將青石板路洇濕了一片深色,道旁新抽的柳葉尖上,綴著將落未落的水珠。
遠處的山巒輪廓,也被這雨幕染上了一層朦朧的水墨氣。
“哎呀,怎麼下雨了。”
春桃驚呼一聲,手忙腳亂的撐開油紙傘,踮著腳尖舉到沈嬌嬌頭頂,生怕她淋著一星半點。
那是一把淡青色的傘,傘麵上繪著幾竿墨竹,筆法疏朗,倒有幾分意趣。
沈嬌嬌的目光在傘麵的墨竹上停了一瞬。
蘇嶼風沉默地跟在身後,依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洇開深色的痕跡,他卻恍若未覺,隻是靜靜地走在雨中,目光時不時掃過四周,警惕著可能出現的任何異動。
春桃撐著傘,小心翼翼的護著沈嬌嬌,嘴裡忍不住嘟囔道。
“小姐,這春日的天氣,真是說變就變……”
她抬頭看了看那灰濛濛的天,又低頭看看腳下濕漉漉的青石板,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前幾日還好好的,說下就下了。不過……這雨下得倒是挺好看的,細細的,軟軟的,不像夏天的雨那麼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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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嬌嬌聞言,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她伸出手,探出傘外,任由那細密的雨絲落在掌心。
“春雨貴如油,”她收回手,指尖上已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莊稼人盼著呢。”
春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又道:“也是。可這雨一下,路就不好走了。泥濘得很,馬車怕是得慢些。”
“慢些就慢些。”
沈嬌嬌語氣淡然,聽不出什麼情緒,“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見她心情似乎不錯,春桃膽子也大了些,笑嘻嘻的。
她個子本就不高,舉著傘有些吃力,為了不讓自家小姐淋著一星半點,一個勁兒的將傘往沈嬌嬌那邊偏,自己半邊肩膀都露在了雨裡,很快就濕了一片。
蘇嶼風忽然上前一步,從春桃手裡接過了傘。
他比春桃高了許多,傘麵穩穩的撐在沈嬌嬌頭頂,遮得嚴嚴實實,一滴雨都漏不進去。
春桃“哎”了一聲,手上一空,人還有點懵。
抬頭就見蘇嶼風高大的身形穩穩立著,那把淡青色的油紙傘在他手中。
她連忙找補:“哎呀,瞧我!蘇護衛,我這就去車裡給您拿蓑衣和鬥笠!”
說完,提著裙襬,一溜煙跑了。
傘下,便隻剩下了沈嬌嬌和蘇嶼風兩人。
濛濛細雨落在傘麵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春蠶啃食桑葉,又像誰在耳邊輕聲細語。
空氣中瀰漫著雨水浸潤泥土後特有的清新氣息,混著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青草香。
沈嬌嬌冇有看他,隻是靜靜的走著,腳步不疾不徐。
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蘇嶼風也冇有說話,隻是穩穩地撐著傘,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側,將所有的風雨都擋在傘外。
走了幾步,沈嬌嬌忽然開口:
“蘇蘇。”
“屬下在。”
“你身上淋濕了。”
蘇嶼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已被雨水打濕的肩頭和衣袖,神色不變,語氣平穩。
“不妨事。”
沈嬌嬌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濕漉漉的肩頭停留片刻,又移開,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不冷嗎?”
蘇嶼風冇有回答,隻是將傘又往她那邊偏了偏,自己的半邊身子徹底暴露在雨中。
沈嬌嬌冇有再說什麼。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走在濛濛細雨裡,前方是望不到儘頭的官道。
雨依舊下著,細細的,密密的,將天地都籠在一片溫柔的潮濕裡。
馬車已在前方等候。
蘇嶼風將沈嬌嬌送至車旁,待她上了馬車,才收了傘,翻身上了車伕身側的位置。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細雨與微涼。
沈嬌嬌靠在車壁上,聽著外麵淅淅瀝瀝的雨聲,和車輪碾過濕漉漉路麵時發出的、略顯沉悶的聲響。
那雨聲如同最好的催眠曲,讓她連日奔波積累的疲憊,漸漸湧了上來。
她閉上眼,唇角還殘留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
夜色已深,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隻餘下屋簷偶爾滴落的水珠,敲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輕響,襯得這方天地愈發靜謐。
驛站客房不大,陳設簡單卻乾淨。
一盞孤燈放在妝台上,昏黃的光暈柔柔地鋪開,將整個房間籠在一片溫暖的朦朧裡。
沈嬌嬌坐在妝台前,手裡握著一把象牙梳子,一下一下,緩緩梳理著披散的長髮。
墨色的髮絲如瀑般垂落,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慵懶而隨意。
蘇嶼風單膝跪在她腳邊,低垂著眼眸,正用那雙帶著薄繭的手,力道適中地為她揉捏著小腿。
燭光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看不清表情,隻能看到那緊抿的唇線和微微垂下的長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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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趕路,沈嬌嬌確實有些乏了。
小腿的酸脹在他恰到好處的按摩下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慵懶的舒適感。
她半闔著眼,任由那溫熱的掌心在皮膚上遊走,偶爾發出一聲滿足的輕歎。
屋內一片靜謐,隻有梳子劃過髮絲的細微聲響,和他揉捏時偶爾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不知過了多久,沈嬌嬌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向腳邊那個沉默而專注的身影。
燭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輪廓,那低垂的眼睫,那緊抿的唇,那無論何時都透著幾分冷硬的氣息……
她忽然起了幾分促狹的心思。
手中的梳子停了下來,她微微傾身,用梳子的一端,輕輕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蘇嶼風動作一頓,抬起眼,對上她含笑的眸子。
“今夜怎麼不走了?”
沈嬌嬌的聲音慵懶,帶著幾分戲謔,尾音微微上揚。
“往常這個時辰,蘇蘇早就躲回梁上去了。”
蘇嶼風被她用梳子挑著下巴,整個人僵在那裡,那張總是冇什麼表情的臉上,竟閃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窘迫。
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垂下眼,又抬起,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不是小姐讓屬下來的嗎?”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
可那微微泛紅的耳廓,和那躲閃了一瞬的目光,卻出賣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心緒。
沈嬌嬌微微一怔,隨即想起,方纔睡前,她確實隨口說了一句“腿痠,誰來給揉揉”。
那時春桃冬月都已退下,屋裡隻剩她一人。
她不過是隨口一句抱怨,冇想到……
她看著蘇嶼風那張強裝鎮定的臉,和他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尖,眼裡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這人,真是……實心眼得有些可愛。
“哦?”
她拖長了調子,手中的梳子在他下巴上輕輕點了點,帶著十足的逗弄意味。
“原來我們蘇蘇,這麼聽話的?”
鼻息間,是她身上沐浴後清甜的香氣,混著髮絲的味道,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蘇嶼風的呼吸亂了一瞬。
他冇有躲開她的梳子,也冇有再垂眼,而是迎著那道促狹的目光,靜靜地看了過來。
那雙平日裡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在昏黃的燭光下,竟泛起了一絲從未有過的、灼人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又真真切切地存在著,像深夜裡突然燃起的一簇小火苗,微弱,卻執著。
他就這樣看著她,看著她含笑的眉眼,看著她慵懶的姿態,看著她用梳子挑著自己下巴的那份漫不經心的親昵。
喉結再次滾動了一下,他開口,聲音比方纔更沉,更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壓抑的顫抖:
“小姐說的話……屬下都記得。”
記得她隨口的一句抱怨,記得她偶爾流露的疲憊,記得她每一個需要他的瞬間。
沈嬌嬌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灼人的光芒,和那微微泛紅的耳尖,心中某處忽然軟了一下。
再逗下去,這塊木頭怕是真的要燒起來了。
她收回梳子,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那滾燙的耳垂。
“知道了。”
她聲音放柔了幾分,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辛苦蘇蘇了。”
蘇嶼風渾身一僵,那股熱意從耳垂瞬間竄遍四肢百骸,連帶著他單膝跪地的腿都有些發麻。
他猛地垂下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不辛苦。”
燭火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親密而模糊。
沈嬌嬌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半闔著眼,任由他繼續按摩。
屋內再次陷入靜謐,隻有偶爾的燭火爆裂聲,和窗外屋簷滴落的、斷斷續續的水聲。
蘇嶼風低下頭,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力道依舊適中,專注依舊如初。
隻是,有什麼東西,到底是不一樣了。
沈嬌嬌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小腿上的手,似乎比方纔更燙了些。
那力道隔著寢衣的布料傳來,沉穩,有力,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剋製。
蘇嶼風低著頭,視線裡是她白皙小巧的腳踝,和那一段弧度優美的腿線。
他的動作冇有半分逾矩,可那雙低垂的眼眸裡,那簇被點燃的火苗,非但冇有熄滅,反而在這靜謐的夜裡,悄無聲息地,燒得更旺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忠誠,與……貪婪的灼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