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春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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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間，風向一轉，聞到一股香味。
周老伯被逗得嗬嗬直笑，手下搖櫓的動作卻絲毫不亂。
“小姐，前頭那掛著杏黃旗的，就是春風樓了。”
“咱們這一片，論吃，春風樓說第二，冇人敢稱第一。掌勺的錢師傅，祖上是前朝禦廚，專做河鮮宴的。”
“旁的不提，就他家那道清蒸鰣魚，帶鱗上桌，入口即化，全姑蘇都找不出第二家比他更地道的。”
周老伯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小老兒跟錢掌櫃有些交情，若是小姐想去，定能給您留一間最清淨的臨水雅閣。”
“周老伯有心了。”
她唇角逸出一絲極淺的笑意。
“那便去嚐嚐。”
小船在春風樓後門的石埠頭係穩。
樓內果然熱鬨，一樓大堂幾乎坐滿，人聲鼎沸，杯盤交錯。
周老伯熟門熟路，與掌櫃低語幾句，掌櫃立刻滿臉堆笑，親自引著沈嬌嬌主仆上了二樓，推開一間名為聽雨的雅閣。
雅閣不大，佈置得卻極為雅緻，窗子正對著河道，推開窗，濕潤的晚風伴著水聲潺潺湧入。
桌上已擺好了幾樣精緻的開胃小菜和溫好的花雕酒。
沈嬌嬌點了掌櫃推薦的幾樣特色：清蒸鰣魚、龍井蝦仁、蟹粉獅子頭、雞油菜心，又要了一小壇招牌的十年陳釀。
菜上得很快。
鰣魚鱗下脂肪豐腴，入口即化，鮮甜無比；蝦仁脆嫩，帶著龍井茶的淡淡清香……
就著窗外漸起的暮色和槳聲燈影，連吃飯，都帶著幾分詩意。
正品嚐著最後一道甜點，桂花酒釀圓子。
樓下大堂傳來一陣比先前更熱烈的喧嘩，隱約夾雜著叫好聲和絲竹之音。
“樓下這是？”沈嬌嬌有些好奇。
侍立在一旁伺候的酒樓夥計連忙笑著解釋：“小姐有所不知，今日是十五，咱們春風樓每月十五都有說書先生來講新段子，有時候還有彈詞的先生和娘子來獻藝，熱鬨得很。這會兒怕是正說到精彩處呢。”
沈嬌嬌聞言，倒也起了幾分興致。
京中的茶樓酒肆也有說書唱曲，不知這江南的，又有何不同。
她讓冬月給了夥計些賞錢，夥計眉開眼笑，連忙道：“小姐若想聽，這雅間隔音好，小的把窗再開大些，聲音能傳上來，又不至太過吵鬨。”
沈嬌嬌頷首。
夥計將麵向大堂方向的另一扇雕花木窗也推開一條縫，樓下的聲浪頓時清晰了些。
隻聽得一個蒼老，中氣十足的聲音，正說到緊要關頭：
“……隻見那女將軍銀槍白馬，立於陣前，麵對十萬北狄鐵騎，毫無懼色，厲聲喝道：……”
說的是前朝一位赫赫有名的女將故事。
說書先生口才了得，將戰場廝殺，權謀機變描繪得栩栩如生，引得樓下聽眾時而屏息，時而喝彩。
沈嬌嬌倚窗聽著，倒也覺有趣。
正聽到那女將軍巧設埋伏，大破敵軍的精彩處，樓下忽然又傳來一陣清越悠揚的琵琶聲，嘈嘈切切，如珠落玉盤，瞬間壓過了說書先生的嗓音。
琵琶聲裡，一個婉轉嬌柔的女聲和著弦律，輕輕唱了起來，用的是地道的吳語，雖不能完全聽懂詞意，但那調子纏綿悱惻。
軟糯入骨，彆有一番風味。
不知道怎麼的，她總感覺有人在暗處看著她，感覺怪怪的。
正抬眼……便見著了對麵。
沈嬌嬌舉杯，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
是巧合？
她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花雕的醇厚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回甘。
窗外，夜色已濃，河麵上盞盞燈火亮起，倒映在水中，隨著波紋碎成點點星光，璀璨迷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