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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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沿著運河官道南下，顛簸了十餘日，骨頭都快散架了。
沈嬌嬌正癱著軟毯睡著，緩緩睜開眼。
她能感覺到，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幾乎是在滑行。外麵嘈雜的人聲車馬聲也遠了，隻剩下水波輕漾的微響。
車剛停穩，蘇嶼風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一閃而過，另外幾名護衛散開，占據了巷口與牆角。
“小姐，到了。”
沈嬌嬌這才由春桃扶著，踩著腳凳下了馬車。
眼前是一條幽靜的臨水小巷，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裡探出幾星頑強的綠意。
而她們麵前，便是一座臨水而建的彆院。
白牆黑瓦，院牆不高，爬滿了鬱鬱蔥蔥的薜荔藤蘿，綠得晃眼。
門前一道清澈的小河蜿蜒而過，幾級青石板台階直通水邊，還穩穩噹噹繫著一艘烏篷船。
“哇……”
冬月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小姐，這、這就是咱們要住的地方？跟畫裡頭一樣！”
沈嬌嬌笑了笑，打趣道：“真住在畫裡，你就彆想出來了。”
院門虛掩，門楣上懸著一塊樸素的木匾，刻著“枕水居”三字，字跡清瘦灑脫。
前門臨巷，後門枕水，既能融入市井，又能隨時乘船遁入這四通八達的水網。
朝著那扇虛掩的木門走去。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院子不大。
正麵是三間粉牆黛瓦的正房，兩側迴廊蜿蜒，連接著東西廂房。
絕的是，院中竟引了活水，鑿出一汪清池，池邊錯落堆著幾塊玲瓏剔透的太湖石，幾株垂柳正抽著新綠的嫩條，牆角幾叢芭蕉更是綠得滴翠。
晚開的玉蘭花樹亭亭立在牆角，淡淡的幽香在濕潤的空氣裡浮動。
“小姐！這魚好漂亮……”
冬月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幾乎是撲到那小池塘邊上。
沈嬌嬌目光落在正房內。
陳設簡潔，卻件件不俗，多寶閣上擺著幾件素雅的瓷器，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水墨山水，一應傢俱都是上好的花梨木，擦拭得一塵不染。
她信步走進去，指尖輕輕滑過一張花梨木圓桌的桌麵，觸感冰涼細膩。
這院子，冇有京城府邸的奢華繁複，但內斂雅緻，自在的閒適。
倒是適合養老。
她要是老了，在這麼個地方住著，倒也不錯。
這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仆從側屋快步走出，身上青布衣衫洗得發白，卻乾淨挺括。
見到沈嬌嬌，他臉上立刻堆起恭敬又透著幾分親切的笑容，上前幾步便要行大禮。
“小老兒周福，給大小姐請安！”
“周老伯，不必多禮。”
沈嬌嬌抬手虛扶了一下。
“哎，哎！”
周福直起身，笑得臉上褶子都深了，“前些日子就收到京中府裡的信，說小姐不日便到，小老兒天天盼著！院子早就裡裡外外拾掇乾淨了，熱水飯菜也都備著呢，小姐快請進屋歇歇腳！”
他手腳麻利的引著沈嬌嬌主仆入內，一邊走一邊絮叨。
“後罩房的窗子一推開，就能瞧見池子裡的紅鯉魚。那片小竹林是前年剛種下的，如今也成氣候了，夏天最是涼快。”
沈嬌嬌依言推開後窗，窗外果然是那方碧綠的小池塘，幾尾通體鮮紅的錦鯉正悠然擺尾。
風一過，對岸的竹林便沙沙作響，送來一陣清新的竹葉氣息。
“這院子真好，鬨中取靜。”
冬月歡喜的四處張望，開始安置隨身行李，嘴裡還嘀咕著，“小姐，池子裡有魚，晚上能加餐嗎？”
沈嬌嬌斜了她一眼，笑道：
“你呀你，這纔剛來，你就盯上人家周老伯養的魚。”
春桃聽著也笑了，“小姐，你讓冬月去抓魚，她就不敢吃了。”
沈嬌嬌梳洗了一番，換了身輕便的藕荷色襦裙，好好歇了一下午。
“周老伯，備船吧。”
沈嬌嬌吩咐道。
周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小姐是要出去用飯？”
“嗯，在船上顛了十幾天，骨頭都僵了。”
沈嬌嬌伸了個懶腰，活動著手腕，“正好出去轉轉，熟悉一下環境，順便解決晚飯。”
船伕是周老伯，他搖櫓的技術極穩，烏篷船便如一片黑葉，無聲的滑入縱橫交錯的水道。
河水是溫潤的碧色，兩岸白牆黑瓦的人家枕水而居，高低錯落的馬頭牆在天際勾出柔和的輪廓。
在臨水的石階上，有人正捶打著衣物，木杵聲“篤篤”的傳開，混著聽不懂的吳儂軟語，彆有韻味。
冬月春桃扒著船窗，一雙眼睛好奇的四處亂看。
沈嬌嬌懶懶的靠著軟墊，瞧著外頭的景。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風景，落在水道中穿梭往來的船隻上。
江南是個包容的小鎮，男女平等，不在五國之內。
有載著瓜果菜蔬的農船，有掛著官府旗號的巡船，更有幾艘漆著大商號標記的貨船，吃水很深，顯然載著貴重貨物。
這看似溫婉的水鄉，實則是一張巨大的，以水路為脈絡的商貿之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