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您老牛吃嫩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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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雨閣的斜對麵,隔著一道鏤空的楠木花牆,是另一間雅閣。
此間的位置堪稱絕佳,推窗即是煙波浩渺的河景,又能將樓下大堂的熱鬨與臨河的風光一併納入眼底。
因著花牆與迴廊的巧妙佈局,外頭的人極難窺見內裡情形,私密得很。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正好能看見沈嬌嬌的半邊側影。
她倚在窗邊,藕荷色的衫子襯得那截脖頸與臉頰的肌膚,在漸濃的暮色裡,泛著一層溫潤的玉光。
樓下嘈嘈切切的琵琶聲與說書人的高喝,似乎都成了她的背景。她聽得認真,目光投向樓下,唇角噙著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水光與春風樓的燈火交織在她身上,整個人都籠著一層朦朧的光暈。
雅閣內隻坐了兩人。
主位上的,正是本該遠在京城的瑞王蕭胤。
他一身玄色暗紋錦袍,料子在燭光下流轉著不易察覺的暗光。手裡隻把玩著一隻甜白瓷酒杯,杯壁薄得透光。
他的目光,沉沉的穿過花牆的縫隙,落在斜對麵那抹藕荷色的身影上。
坐在他對麵的,是個身著竹青色長衫的年輕男子。
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麵容俊俏,眉眼間有幾分世家子弟慣有的散漫,眼神流轉間,卻又透著一股子精明。
此人正是江南織造顧家的嫡次子,顧青風。也是蕭胤在江南,私交最密的一人。
顧青風順著蕭胤的視線瞧過去,看清了對麵窗邊的人,拿起一顆鹽漬梅子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他桃花眼一挑,拿手肘懶洋洋的抵了抵桌麵,衝著蕭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我說殿下,您可真行。”
他拖長了調子,話裡全是揶揄,“提前好幾日火急火燎的趕來江南,又恰好包下春風樓這間觀瀾閣,我還當您是來觀什麼大風大浪呢……”
顧青風又仔細打量了沈嬌嬌幾眼,咂了咂嘴。
“瞧著是真嫩,跟雨後剛掐尖兒的碧螺春似的,帶著水汽兒。年紀嘛……撐死十七**?殿下,您這眼光可真毒。”
見蕭胤不搭理他,顧青風越發來了勁,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專往人心窩子上捅刀子。
“說真的,殿下,您老大不小,二十有六了吧?這歲數差得都能當人家叔父了。”
“如今的小郎君小公子,都愛往姑娘跟前湊趣,吟詩作對,彈曲兒逗樂。您這般……嗯,深沉,就不怕人家小姑娘嫌你悶,瞧不上眼?”
這話說的,就差冇直說“您老牛吃嫩草”。
換個人,早被瑞王府的親衛拖出去打斷腿了。
蕭胤看著對麵,握著酒杯的指尖,幾不可察的收緊了些。
他將杯中殘酒飲儘,放下酒杯時,薄薄的瓷底與桌麵碰出“嗒”的一聲輕響,在這雅間裡格外清晰。
“瞧得上如何,瞧不上又如何?”
他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顧青風,本王請你來,不是聽你掰扯這些的。”
這話裡冇什麼火氣,卻讓顧青風立刻收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訕訕的摸了摸鼻子,知道玩笑開到頭了。
顧青風的話,雖不中聽,卻戳中了一個事實。他蕭胤,今年二十有六,比沈嬌嬌年長不少。
尋常女子這個年紀,都是喜歡年輕俊俏的男子。
正夫是不允許看重色相,但在這個年紀的女子,小侍都納了有好幾個。
“是,是,青風失言。”
他正襟危坐,換上一副說正事的表情,“殿下吩咐的事,都安排妥了。”
蕭胤這纔將目光從對麵收回,落在他身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裡,冇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說。”
“那白家少主,白墨,今兒一早就到了姑蘇,住進了自家的彆院。”顧青風道。
蕭胤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半杯茶。
這些,他都知道。
“本王問的不是這些。”
顧青風一頓,立刻明白了,臉上露出一抹心領神會的笑。
“殿下是問鶴彆枝?”
他壓低了聲音,“那怪人也來了,就住在城西的藥鋪裡,整日搗鼓他那些瓶瓶罐罐。我派人盯梢,差點被他毒瞎了眼。”
蕭胤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鶴彆枝。
行蹤詭秘,用毒如神的江湖怪醫。
據打聽到的訊息,此人跟嬌嬌私交不淺。
蕭胤的眸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千裡迢迢趕來,可不是為了看這一出群狼環伺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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