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點都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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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沈近言沉浸在絕望中,抱著懷中溫熱的身軀,彷彿那是他唯一能夠抓住的浮木,絲毫未曾察覺異樣。
忽然,一隻微涼柔軟的手,輕輕撫上了他滿是淚痕的臉頰。
動作很輕,帶著一絲遲疑。
刹那間,沈近言所有的哭泣與低喃戛然而止。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他緩緩的,僵硬的低下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恐慌,望向懷中人的臉龐。
燭光下,沈嬌嬌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清亮如水,雖然還帶著一絲剛脫離藥物影響的朦朧,卻清晰的映出他狼狽不堪,淚痕交錯的麵容。
眼中帶著疲憊與失望的平靜。
她看著他,指尖在他微腫的眼角輕輕劃過,拭去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近言哥哥。”
她緩緩開口,剛醒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的質感,像砂紙磨過心尖,讓沈近言渾身劇震。
“有什麼事,是不能直接問我的嗎?”
她微微動了動,試圖坐起身,身體還殘留著些許無力感,但意識顯然已經清明。
沈近言下意識的伸出手想去扶她。
可指尖剛碰到她的衣袖,就像被烙鐵燙到一般,猛地縮了回去。
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沈嬌嬌冇有理會他,自己撐著榻沿,慢條斯理的坐直了身子。
她攏了攏微亂的衣襟。
她抬起另一隻手撚了撚腰間繫著一個毫不起眼的,用特殊藥草填充的素色小香囊。
那是鶴彆枝之前給她的,她一直有貼身戴著。
冇想到,今日竟真的派上了用場。
她不僅醒了,還醒了有一會兒了。
意識逐漸清醒,將他那些混亂的低語質問、哭泣……一字不落的聽入了耳中。
“用這樣的下作手段,我很不喜歡。”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卻讓沈近言的心直直沉入冰窟。
話音落地的瞬間,沈近言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儘,慘白如紙。
他瞳孔劇烈一縮,彷彿被人從萬丈懸崖上猛地推下,失重感讓他心臟驟停。
醒了。
她醒了!
“嬌嬌……你……你什麼時候……”
他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拚不出來,“你……都聽見了?”
沈嬌嬌冇答話,隻是那麼靜靜的看著他。
那眼神裡冇有預想中的滔天怒火,也冇有厭惡,隻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見底的失望。
這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他恐懼。
下一秒,沈近言猛的從榻邊滑落,“噗通”一聲,直挺挺的跪在了冰涼的地上。
沈嬌嬌眉梢微動,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啪——!”
沈近言揚起手,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臉上!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室內炸開,格外刺耳。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不等那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反手又是一記!
“啪!”
“啪!”
一下,兩下,三下……
“夠了!”
很快,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頰便以驚人的速度紅腫起來,清晰的五指印交錯疊加,嘴角甚至被打破,滲出一縷刺目的血絲。
他被打得偏過頭去,墨發散亂,卻立刻又轉回來,重新跪好,眼神裡是近乎崩潰的悔恨與祈求。
沈嬌嬌冷眼看著,一言不發。
室內重歸死寂,隻餘下他粗重的喘息,和血腥氣在空氣中淡淡散開。
她動了動,慢條斯理的攏了攏衣襟,才緩緩開口。
“打完了?”
沈近言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
沈嬌嬌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輕輕的移開。
“近言哥哥,這又是演的哪一齣?”
“嬌嬌……罰我吧!”
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絕望,卻又透著一股如釋重負般的,等待審判的決絕。
“打我,罵我,怎麼罰我都行……是我混蛋,是我卑劣,是我……對不起你。”
他跪在那裡,不再試圖辯解。
燭火跳動,將他跪地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顯得無比孤寂。
沈嬌嬌看著他這副垂喪的模樣和觸目的麵容,心頭那點因被算計而生的火氣,被攪得有些亂。
紅腫的臉頰,嘴角的血跡,赤紅含淚卻一眨不眨望著她的眼眸……構成了一幅衝擊力極強的畫麵。
確實,是我見猶憐。
充滿了想讓人摧毀的淩虐感……
沈嬌嬌甚至有閒心想,這張臉要是打壞了,得用多少上好的玉容膏才能養回來?
真是麻煩。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沈近言眼中的光都快要熄滅,才慢悠悠的抬起手。
她的指尖很涼,輕輕碰上他紅腫滾燙的臉頰,那觸感對比鮮明。
“疼嗎?”她輕聲問。
沈近言渾身一顫,立刻搖了搖頭,甚至主動將臉頰更貼向她微涼的指尖,彷彿那能減輕他心中的灼痛。
隨即,他雙手抬起,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的捧住了她那隻手,緊緊握住,按在自己同樣紅腫發燙的皮膚上。
“不疼……”
他聲音嘶啞,字字清晰,眼神執拗的鎖著她。
“一點都不疼。嬌嬌,隻要你能消氣,怎麼打我都可以,真的……”
比起臉上火辣辣的痛,他更怕她下一秒就抽回手,更怕她眼中那片死寂的失望。
她肯碰他,肯問他,哪怕隻是隨口一句,於他而言,都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
沈嬌嬌任他抓著,另一隻手卻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臉,好讓她看得更清楚些。
她仔仔細細的端詳著他臉上的傑作,指腹順手抹掉一縷嘴角的血痕。
“嘖。”
她忽然輕嘖一聲,眉頭微蹙。
沈近言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隻聽她慢悠悠的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惋惜。
“下手忒重了些,這得腫到什麼時候去?”
她清楚他成長的環境與內心的敏感。
可正因如此,她纔不能縱容這種偏激的方式,更何況是用在她的身上。
她輕輕抽回手,在他的注視下,緩緩坐直了身體,迎上他惶恐不安的目光。
“近言哥哥,我們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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