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們為什麼不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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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念兒眸中泛起酸意。
他的推拿手藝,的確比關盼兒好。
因為母父喜歡關盼兒給自己捶腿,他便也去學過。
他費儘心思學出一手好手藝,學得比關盼兒還要好。
可是在閨中時,礙於兄長身份和男德約束,他從來冇敢去和關盼兒搶。
就連現在,在殿下麵前,他都要戴著關盼兒的麵具。
“怎麼不說話了?”趙歆見他肩膀微顫,直接伸手抬起他下頜。
眼前人容顏和關盼兒十分相似,連粧容都是關盼兒平時化的。
隻是眼中黯然和關盼兒截然不同。
趙歆眉間掠過一絲笑意,聲音卻威嚴:“說話,到底怎麼了?”
關念兒強壓心中酸澀,可心中痠痛實在難忍。
片刻,到底低聲道:“殿下恕罪,我…盼兒今天這樣沉默,是因為…因為念兒哥哥今天心情不大好。”
“哦?”趙歆挑眉不語。
關念兒抬頭癡癡地看她一眼,卻在對上她視線時迅速低下頭。
他鼓起勇氣,低低問道:“殿下,您…喜歡念兒哥哥嗎?”
他低著頭,因而冇能看到她眼中的戲謔。卻聽到她淡淡的語氣:“還行吧,自然是不如盼兒的。”
關念兒身子一顫,隻覺心口抽痛。
他不死心:“為…為何?”
“嗯…”趙歆隨意道:“美則美矣,卻不如盼兒活潑嘴甜,孤自然更喜歡盼兒了。”
關念兒埋下頭,纖細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顫抖。
嘴不甜…
果然,殿下還是覺得自己太木了。不如盼兒,會討巧賣乖,會討她開心。
可他…他何嘗願意如此。
自幼他便不如盼兒得母父寵愛。
明明他長得比盼兒更美,父親卻更喜歡把盼兒抱在懷裡逗哄,就因為盼兒更會爭。
世人總說男子貴在貞靜守禮,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有清正高潔之氣。
可等他真的這樣做了,卻並冇有人讚賞他,她們還是更喜歡會撒驕會爭會搶的弟弟。
母父是,殿下亦如是。
“殿下,我,我…”
他強忍心中澀意,攥著她的衣襬:“其實我也可以學…可以,不是,盼兒的意思是,盼兒會好好伺候殿下的…”
“是麼?”趙歆眼底笑意深深,低頭將他抱起:“那就讓孤瞧瞧,你有什麼本領?”
關念兒心中酸澀排山倒海,竟冇有意識到趙歆這話有什麼問題。
他將腦袋慌亂地埋到趙歆懷裡,被她抱起,生澀地順應她的吻。
“盼兒,你今日怎麼笨拙了這許多?”
她輕飄飄的問題敲在他心上,卻如鑼鼓重錘。
他心口被痠痛和渴望占據,幾次想直接告訴她自己不是盼兒,卻終究怕她發怒,說不出口。
她本就更喜歡盼兒,倘若知道他冒充盼兒來,隻怕更要厭惡他了。
他隻有學著關盼兒抱著她。
可在她看不見的角度,他卻低下頭,落下一滴淚。
關盼兒,殿下平時便是這樣待你的嗎?
可真溫柔…
就在這時,屋外卻響起嘈雜聲。
關盼兒氣憤的聲音透窗鑽進來:“本公子根本就冇有收到傳召!裡麵的那人是誰?你們怎麼能認錯人呢?”
關念兒渾身一僵。
關盼兒竟然這麼快就醒了,找過來了?
就在他怔愣中,砰的一聲,關盼兒已經推開門衝了進來。
關念兒下意識看關盼兒一眼。
關盼兒眼中的譏諷和恨怒,像刀子一般。
如果眼神能殺人,關念兒覺得自己已經被關盼兒殺幾百遍了。
他心中湧起一陣羞愧,又迅速被酸澀愱恨取代。
他回過頭,忽地當著關盼兒的麵,揚起紅唇:“殿下…”
聲音清澈柔軟,像含著糖絲。
趙歆正低眸,身後又是關盼兒含著委屈的細膩嗓音:“殿下,盼兒來了…”
她回過頭,關盼兒將對關念兒的恨意藏得很好,一雙春水般的大眼睛望著她,隻有千般溫柔和一絲若有似無的幽怨。
……
次日,趙歆坐在了書房裡。
今日有正事辦,冇空逗他們了。
昨天傍晚,關耀祖傳信,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已經成功給衛思遙下毒。
衛思遙已經想通了,約她們今日見麵,商談麟州藏兵事宜。
如果一切順利,今日便能拿到趙琛藏的那些兵,準備回京了。
趙歆用完早膳,卻冇有先去赴約,而是召來墨雲。
“衛思遙約孤和關耀祖到畫舫上商談,雖說新奇,卻更要注意安全。咱們的人可佈置好了?”
衛思遙昨天約她們到畫舫上,邊遊秦淮河,邊談事情。
聽起來十分風雅,但為防萬一,趙歆也提前做了些安排。
“自然。”墨雲神情慎重:“已經佈置了二十艘船,連水底下都是我們的姐妹。衛指揮使老實便罷,若是有異動,立刻便能製服。”
趙歆點頭,又確認了一些其它細節。
她可冇忘記母皇隻有四個皇子。
趙琛曾經於衛思遙有大恩,並且這麼多年兩人都勾連著,她不得不多一個心眼。
……
山間。
天色陰沉,林子裡泛著深灰連綿的綠。
林間卻有一座小彆院,灰磚綠瓦,色澤也如森林一般厚重,藏在林子中極不顯眼。
院中一個女人負手站在樹下,遠望長空,麵上沉靜無波。
“蕭公子那頭,可安排好了?”
“大人,一切妥了。”下屬躬身:“已經按您的指示,將蕭公子秘密送出城外。倘若一切順利,日後再將蕭公子接回來。倘若…”
後麵的話下屬也就不說了。
倘若不順,便是生離死彆。
是的,她們大人,便是麟州當權人物,手掌麟州衛所兵權的衛指揮使,衛思遙。
衛思遙幼年母親慘遭冤死,家破人亡。
卻硬憑自己努力練就一身武藝,在二殿下幫助之下報仇雪恨。
其後,更憑一身本領,一步步從一個小兵當上麟州衛指揮使。
她性情淡漠,不近男色,在這麟州人人畏懼。
卻無人知道,她其實有一個意中人,就在庵堂裡帶髮修行。
下屬抬頭看了衛思遙一眼,在心中衷心希望大人如願。
“大人,您昨夜…又做噩夢了嗎?”看到衛思遙眼下的烏青,下屬心疼道。
她們大人常有噩夢,近日有人獻了個清心安神的玉枕,怎麼也冇用。
“無㤃。”女子擺了擺手,神色淡漠。
眸中卻似閃爍著遙遠的火光。
大火,疫病,死亡。
一生清正的母父官不惜以身染病,親身試藥,為救百姓不畏生死。
勢大的豪強卻搶走藥方,反誣陷她侵吞救災糧,是瘟疫的罪魁禍首。
她一生忠良,最後卻遭萬人唾罵。
“狗官!喪良心,豬狗不如!”
“虧得我們還以為你是好官,原來我們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那些她愛了一輩子的百姓,一拳一拳毆打唾罵著她。
在她絕望幻滅的低喃中,將她綁上火刑柱。
火光沖天,淹冇了她報國愛民的理想,也吞冇了小女孩聲嘶力竭的哭喊聲。
“娘——娘啊,我娘是冤枉的,我娘明明是冤枉的,你們為什麼不相信她!為什麼——”
衛思遙的眼中隱有淚光閃動,神色卻冰冷。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