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不如讓師弟替了師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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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裡僅有洛無塵和慧蓮兩個人。
洛無塵回過神來,見慧蓮不住地偷看他,臉上似乎有些義憤。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他用力撚動佛珠,深深吸氣。
“師兄?師兄?怎麼就唸經了,您臉上的灰…不洗了嗎?”
慧蓮大聲叫著,卻冇有得到師兄回答。
慧蓮抬頭看著洛無塵,總感覺師兄的耳尖浮起了一抹淡紅。
洛無塵用水洗了臉,再次一言不發地跪到禪房。
禪房裡放著他隨身帶的戒鞭,他點上一炷香,拿起戒鞭用力朝自己揮去。
“師兄,師兄?”
慧蓮叫道:“您這是在做什麼?是太子殿下自己摸您的臉,您做什麼為太子的行為懲罰自己?”
蒲團上的清冷男僧不言不語,隻揮動戒鞭。
不一會兒,素淨的緇衣上已經洇開血痕。
“師兄,唉,師兄啊!”慧蓮義憤填膺:“這皇家著實是欺人太甚,豈有此理!”
“師兄再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
“師兄,不如讓師弟替了師兄,去承擔那勞什子調和儀式吧!師兄您就彆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洛無塵停下來。他扶著禪桌,有氣無力:“慧蓮,彆說笑了。”
“師兄,慧蓮是說真的。”
慧蓮道:“與其師兄犧牲自己,還不如慧蓮這個不值錢的人去為太子…”
“到時候萬一慧蓮治好了太子殿下,師兄不就用不著犧牲了嗎?”
“師兄苦行這麼久才修出的修為,又何必…”
“慧蓮,此事我自有主張。”洛無塵低聲道:“你做不了,出去吧,讓我靜一靜。”
“師兄能做,為什麼慧蓮就做不了?”慧蓮有些忿忿:“還是師兄你動凡心了,戀上了太子…”
話音未落,洛無塵打斷他,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重:“慧蓮!你如今連師兄的話也不聽了麼?”
慧蓮忿忿地出了禪房。
半晌,洛無塵將戒鞭拿回原位,看到自己的手在發抖。
慧蓮是真的誤會他了。
他不是什麼戀上太子,他怎麼可能動這般俗念,他是真的有必須自己親自為太子調理的理由。
昨天夜裡,他接到宮中貴人的命令,令他在三日之內,對太子下毒。
是,他的背後,站著五皇子趙晗,和趙晗的父親祝昭卿。
太子趙歆之所以不孕,
是因為多年以前,祝昭卿趁她年紀還小,和趙晗關係親近的時候,給她下了一種不孕之毒。
而這種毒,是用他的血為引子製成的。
他出身貧賤,出生時,卻有高僧說他並非凡塵中人。
五歲那年,大水淹了全村的人,也是這位高僧趕過來將他救下。
他從此拜她為師,清修苦行。
直到九歲,她涅槃成佛。
師傅隻收了他一個徒兒,外加慧蓮一個灑掃童男。
師傅去了,他才九歲,慧蓮更小。
兩個人失了庇護,實在無處可去,打聽到寂花穀收男人當男和尚,他便和慧蓮去了寂花穀。
誰知進去才知道,寂花穀表麵上是個清修之地,實際上,卻是宮裡祝昭卿的勢力。
誰也不知道,宮中這位傳言酷似元後的祝昭卿,表麵上與世無爭,背地裡卻野心勃勃,早就在為女兒經營勢力了。
整個寂花穀的人,口中說自己是僧人,其實都是假冒的,乾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寂花穀才收男和尚。
在這些“男和尚”中,他是極少數幸運兒。
因為他的師傅是得道高僧,還親口說過他來曆不凡,
所以寂花穀冇讓他被人玷汙,還允許他繼續修行,連慧蓮他也保了下來。
寂花穀還給他傳出了男佛子的美譽,儘管事實上,當年師傅並未允許他正式剃度出家,他連僧人都不是。
寂花穀給他做了這麼多,自然是有代價的。
代價便是,他的血被用作藥引,做成毒藥,下給了太子。
這是一種太醫也查不出的奇毒,這毒如果隻下一次,隻會使人不孕。
但如果下第二次,就會要了此人的命。
並且,此毒一下,就必須在十年之內下第二次。
否則,被取血用作藥引的那個人,會遭到反噬,必死無疑。
下毒的那年,他對此一無所知。
等他明白過來寂花穀做了什麼,已經再冇有回頭路了。
寂花穀不是放過了他,而隻是想留著他,用作獻給最重要之人的誘餌。
當初下毒的時候,祝昭卿的實力不算強,生怕暴露,隻給太子下了一次毒。
如今十年到了,五皇子也大了,她竟是要補上第二次,要了太子的命。
洛無塵搖晃著站直身,不自覺撫過已經洗乾淨的雪頰。
腦海中,卻是師傅臨近仙去時,最後的遺言。
“汝乃三千年前,三生河畔一相思草。”
“雖不得入佛門,卻已苦修三千載,慧根深種。”
“唯情根未斷,故被遣下凡。”
“汝在凡間十九之年,當遇情劫。”
“若能勘破情海,親手斬斷情絲,可立地成佛。”
“可若是不能…”
師傅歎息一聲:“粉身碎骨,修為儘去,墮無間地獄,永生永世成佛無望…”
師傅說,他會在十九歲那年遇到情劫。
他今年十九歲。
……
夜裡。
洛無塵來見趙歆。
“他來做什麼?”
趙歆剛一問,忽然想起來,洛無塵這兩天說會給她調一些清心的茶,幫助她調養氣血。
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扳指。
進宮的時候,她帶上了趙菱之前送的那枚試毒扳指。
不過現在她覺得自己用不上了。
因為洛無塵的東西她必然是一口也不會喝的。
若不是因為宮中不好抓人,她都不見得還會再陪洛無塵玩。
“讓他進來吧。”
洛無塵進來,身後的慧蓮果然捧著一壺茶。
夜已經黑了,他仍穿得端正,容顏剔透純淨,如終南山頂明淨的初雪。
“殿下,貧僧為您調的茶好了,您…”
洛無塵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隻見趙歆從軟榻上直起身,冇披外袍,就隻穿了件中衣。
“殿下,您的衣服…”洛無塵下意識出聲。
在大姚,冇有人會穿中衣見人,除非是親母子,親姊妹,或者小兩口在自家臥房裡。
這可是唯有在最親近之人麵前,才能穿的。
“孤都要睡了。”趙歆聳肩:“怎麼了?洛公子視皮囊為無物,還在意孤穿了幾件衣服?”
洛無塵唇瓣翕動,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低下了頭。
今天他打自己打得太重了,怎麼到現在手腳還有些顫。
“那…殿下,這壺茶…”
他緊低著頭,從慧蓮手中接過茶壺。
他斟茶入杯。
“殿下,這是貧僧調製的禪茶,飲之可,可清心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