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殿下不可,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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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尋常求佛之人會問的問題。
落霞如畫,繾綣的餘暉將趙歆髮梢鍍成瑰色。
她靠得有些近了,洛無塵隻是抬頭看了她一眼,立即低頭。
“情如火燒,欲如繩索…情識纏縛,萬劫不休。”
他低聲道:“勘破情海,方可見空明。”
趙歆伸手,抬起他低垂的麵頰:“你翻來覆去說著情海之害,為何卻不說,它是什麼?”
溫熱有力的手指掐住他下頜,洛無塵一驚,連忙後退。
“殿下,還請您對貧僧略放尊重…”
趙歆鬆開手,輕輕笑道:“孤隻是覺得有趣,洛公子禪心如此堅定,卻不肯抬頭看孤一眼。”
洛無塵手中的佛珠頓了一頓。
他低著頭:“殿下,並非貧僧不敢,隻是殿下身份太過尊貴,貧僧心中敬畏。”
“是嗎?”趙歆聲音輕柔,彷彿在和情人說笑:“那孤許你,不必敬畏。”
“抬起頭來,看著孤。”
洛無塵隻得抬起頭。
她微微笑著,目光如炬落在他臉上,像身後夕陽一般燙人。
他從未見過如此深沉的眼眸。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
“看著孤。”她唇角上揚的弧度,像一柄銀鉤,引他道出心中所想:“你再告訴孤,何為情,何為欲?”
他緊撚佛珠,不得不迎著她的目光。
“情為…世俗之愛恨…”
“欲…自然…是身…心之慾想…”
“情天慾海…便是萬丈深淵…不可觸碰,不可沾染…”
趙歆嗤地一笑。
“你說著斷情絕欲,卻連情與欲是什麼,都不知。”
“說著世事皆空,卻連親身看一眼這空幻之物,都不敢。”
她靠近他耳邊。
“這難道…便是洛公子的修行之道嗎?”
洛無塵被她逼到樹下,退無可退,她身上陌生而冷冽的氣息如闇火,將他包圍。
從未有女人離他如此近,連呼吸都混雜在一起。
“殿下,太子殿下,您做什麼…”
洛無塵緊靠著樹,雙手向後去扶樹乾,佛珠在空氣裡劃出嘩的聲響。
趙歆一手壓著他的肩,一手抬起他細膩麵頰,低眸灼灼凝視他美如柳葉新裁的唇,眸中意味不言而喻。
“殿下,不,不可,貧僧並無此意,不可…”
樹下的少男佛子聲音慌亂,清瘦的身子仰靠著樹,無處可退。
他麵頰被她的手掌燙得難受,眼看著她靠得越來越近。
她的唇幾乎要與他的唇相貼,灼熱的呼吸像鐵水一樣炙燙。
就在此時,她停下了。
她放開他。
他睜開眼,看見她嘴角掛著惡劣的笑:“這便是欲,可明白了?”
洛無塵睜著眼,怔怔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那背影映著夕光,拉得無限修長。
他好像聽見有哪裡在放炮,轟隆轟隆的好響。
半晌,他抬起腳步,踉蹌著往禪房而去。
慧蓮正在偏殿禪房裡跪著思過,就看見師兄進來,點了一炷香,一言不發地跪在了蒲團上。
“師兄?”慧蓮忍不住說話了:“您這是…?”
這麼大的陣仗,他可是不知道多久冇見過了。
師兄這是做錯什麼了?
這時,又有宮人找過來,見他二人在唸經,就對慧蓮招手示意。
慧蓮出去領了宮人的話,回來問洛無塵:“師兄,太子殿下問您,今晚可還要她聽您講經?”
洛無塵片刻纔回答,聲音還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羞意,讓慧蓮驚奇極了:“不要!”
……
趙歆聽了這話,哈哈笑了一聲,一夜安眠。
洛無塵那頭,卻是一直跪到深夜。
夜半三更,萬籟俱寂,慧蓮已鼾聲如雷,他還直直地跪著。
直到天邊重新泛起魚肚白,洛無塵無力地爬起,想要稍作休息。
這時,卻從窗外飛來一張紙條。
清晨,墨安低聲向趙歆稟報:“殿下,昨天您吩咐的事,屬下等查到了。”
“墨雲查到,有好幾家官員的夫侍,也出現了和謝大人側夫一樣的問題,而且都是家裡的寵夫寵侍。”
墨安說了那幾個官員的名字,竟都是些平時在朝中中立,不摻和黨爭的臣子。
趙歆蹙了蹙眉。
如果單獨隻是謝家的顏側夫想要窺探妻主的書房,也許有彆的原因。
但好幾家夫侍都這樣,還都是受寵的夫侍,這的確有些不尋常。
自古有禍起蕭牆的說法,通過受寵的男人,是可以影響家主大事的。
莫非,有人在試圖暗中控製這些夫侍,想做些什麼?
“盯著他們,有動靜隨時來報,若是要對孤不利,殺了便是。”
“是。”
“還有一事,”墨安壓低聲音:“昨夜佛堂那邊的宮人說,半夜有什麼東西進了洛公子的禪房,似乎是紙條。”
“洛公子看了很久,最後對著香爐燒了。”
這佛堂平時無人居住,眼下也僅有洛無塵師兄弟倆住著。
兩人喜靜,隻要了兩三個灑掃下人,其餘事務一概是他們自己親力親為。
畢竟是在宮中,趙歆不好安插眼線,隻有一個低等灑掃侍男是她的人。
從洛無塵進宮,趙歆就叫那人好好盯著他。
這已經好幾天了,洛無塵竟然還是有動靜了嗎?
他人在深宮,有誰會給他送紙條?
趙歆眸中寒光掠過,站起身。
“走吧,該去聽洛公子講經了。”
來到佛堂,洛無塵又恢複了出塵之貌,見到她來,隻是依禮低頭拜見。
“洛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勞殿下過問,貧僧尚可。”
趙歆目光劃過他端美麵頰,似笑非笑:“昨天洛公子還和孤相談甚歡,怎麼今天又是這副冷淡模樣?”
洛無塵聽到相談甚歡,眉角跳了跳。
“殿下說笑了,貧僧豈敢對殿下不敬。”
趙歆擺手,讓他開始誦經。
已經好幾日了,按照原本的計劃,洛無塵過幾天就該誦完經,正式開始給她調理了。
“洛公子準備何時和孤圓房呢?”
洛無塵聞得此話,櫻桃般的唇動了動,還是冇說什麼。
“再有三日,經書便唸完了。屆時擇良辰吉日,便可舉行調和儀式…”
趙歆聽這說法,笑了笑: “洛公子既然都這樣了,索性進東宮吧。”
洛無塵一愣,“殿下,貧僧無俗世之念。”
“是嗎?”趙歆手裡一根燃儘的香,輕挑他下頜:“孤看你俗念可不小。”
她垂眸看他,嘴角含笑,聲音卻若有似無的像藏著刀鋒。
洛無塵後退半步:“殿下,貧僧冇有…”
趙歆低眸欣賞著他的慌亂,將那香扔回香爐,手上沾了些香灰,隨手擦在他麵頰上。
那麵頰羊脂般雪白細膩,隨著她擦手的動作泛起隱隱的薔薇紅。
“殿下,不可,您做什麼…”
洛無塵渾身僵直,滿眼隻見她拿他的臉反覆擦手,見擦乾淨了,便負手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