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貧僧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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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歆靠得近,洛無塵不得不向後退了一步。
這樣的問話,對他這種修行之男來說,算是很冒犯的了。
但洛無塵低著頭,聲音始終沉寂無波。
“修行不可犯戒,但萬事須從權宜。為太子殿下調身養氣,是關乎蒼生社稷的大事。”
“佛陀曰:因時製宜,隨方設教。雖製戒法,亦開因緣。”
“為殿下調育子息,事關國本,並非等閒邪淫之事,亦與邪淫無關,故貧僧不怕。”
“也請殿下摒棄雜念。調正心氣,方可將身體調理妥當。”
趙歆聽了,隻是笑笑。
如果有什麼事是她能確定的,那就是她的不孕,必然是人為的。
那天她細細問了燕辭歸,在洛無塵進宮、趙晗和祝家人死後,冇過太長時間,她就有了喜。
再結合趙晗和祝昭卿的小動作來看,事情已經是明鏡一般。
她既然是人為的無孕,什麼調正心氣那不是廢話麼。
這洛無塵,她也問過燕辭歸,但燕辭歸併不太清楚他後來怎樣了。
料想他既然是在這個關頭被提議進宮的,想必不是趙晗的人,趙晗也會借他進宮的機會,對自己下手。
如果洛無塵是趙晗的人,那他會做什麼,不言而喻。
如果洛無塵不是趙晗的人,隻是無辜被牽扯入局的,她也要提防趙晗藉著他下手。
“摒棄雜念…”趙歆哼聲:“洛公子這是在指責孤嗎?倒是好大的膽子。”
洛無塵微愣,躬身:“貧僧不敢。”
還冇站直,白淨的手便被趙歆握住。
洛無塵清冷的眉目終於多了一絲驚詫:“殿下,您這是…”
趙歆目光滑過他神情,鬆開手,笑了:“早晚要成妻夫,何苦這樣抗拒孤?”
“...殿下,這並非凡俗妻夫之事。”
洛無塵說完,半晌冇聽到迴音。
抬頭一看,趙歆早已走了,哪裡還有影子。
……
一連幾日,洛無塵在宮中誦經。
給趙歆調理,是要選擇吉日的,還得要儀式完備,方可進行。
畢竟這不是娶夫納侍,而是為趙歆調養身體。
是以趙歆不但娶不到洛無塵,還得被拘在宮中,聽洛無塵誦經。
洛無塵冰雪容顏,隻誦經也十分養眼。
但再養眼,經書畢竟無趣,趙歆聽了兩天,就冇興趣再聽了。
“洛公子,你整日拘著孤在此聽你讀經,是什麼意思?”
洛無塵誦經聲被打斷,神色也並無氣惱,低眉道:“太子殿下,貧僧萬萬不敢拘束殿下。”
“請殿下在此聽經,隻是為殿下清心正氣,祛除邪氣,以備後續擇吉日為殿下調理身體。”
“是麼?為何不能現在就調理?”
趙歆咬重調理二字,目光劃過他冷白如雪的容顏。
洛無塵低垂著頭,神色莊重,彷彿冇看見她的目光。
“殿下,此時時機未到。”
“還請殿下多幾分耐心,今日隻需再聽一回經便可結束。”
“是嗎?孤現在有事,晚間再來聽。”
趙歆站起身,見洛無塵還欲再說,手拿戒尺拍了拍他的頭。
“小和尚,人還冇進門,管得倒比孤的太子卿還寬。”
洛無塵一驚,人被她拍得晃了一下。
“...殿下,貧僧與您並無凡俗妻夫關係。”
等他憋出這句話的時候,趙歆又早已經走了。
他的師弟在後麵忿忿咕噥:“太子未免也太輕薄了些。”
洛無塵低眉斂氣,扶了扶發間木簪。
片刻,複又撚動佛珠:“慧蓮,出家之人,不可擅議她人是非。”
慧蓮意識到自己犯了口業,不情願地低頭:“慧蓮今天會跪香一個時辰,靜思己過。”
冇辦法,無塵師兄持戒甚嚴,容不得一絲逾矩。
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他們這些師弟,他都隻講清規戒律。
慧蓮抬頭,望著洛無塵清臒背影,試圖想象他到時候在太子懷中的模樣,卻發現自己實在想象不出。
……
趙歆出了宮,回東宮看了看。
這幾天她雖然待在皇宮裡,但她的耳目可冇停,趙晗等人的府上都有人盯著。
“這幾天外麵怎麼樣?”趙歆問墨安。
墨安稟報:“殿下,屬下正要說呢,這幾日墨雲她們發現了一件怪事。”
“哦?什麼怪事?”
“謝大人家的那個顏側夫,最近身體萎靡多病,請了幾次醫師了。”
“可他這樣病著,卻多次偷偷到謝大人書房外窺探。”
趙歆眯眼。
她還記得這個顏側夫,就是謝清玨的庶弟謝清儀的父親。
“而且,”
墨安又道:“有姐妹查了一下他的藥渣,發現那是一副解毒藥方,不知顏側夫可是中毒了。”
如果是中毒,那這件事的確是有點古怪。
不排除是後宅男兒家扯頭花,
但在眼下這個時機,也可能是有人想藉著謝家,迂迴地算計她。
“繼續查,”趙歆道:“其餘官員家有冇有同樣的事?也查一查。老五府上更要盯緊了。”
趙晗肯定不會老實的,她現在抓不到趙晗的把柄,就等著趙晗冒頭了。
“是。”
趙歆把事情吩咐完,謝清玨來了。
她這兩天不在東宮,謝清玨是過來問候的。
趙歆這兩日在宮中聽經,都快把自己聽成和尚了,見到謝清玨清潤動人的模樣,不免有些意動。
她將人抱了起來。
一直到傍晚,趙歆纔出了東宮。
她歎了口氣,她還得回皇宮,洛無塵還有經等著她去聽。
……
日沉西山。
青磚黛瓦的小院子裡,窗紗被落日餘暉染成絳紅。
男僧誦經的聲音在這般落日景象下,顯得有幾分飄渺。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
“無無明,亦無無明儘;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儘。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
啪,啪,啪。
趙歆踏餘暉而來,拊掌朗聲而笑。
“敢問小和尚,何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洛無塵向趙歆行了一禮,眉目空明。
“色為世間萬物,空為萬物之性,世間萬物,皆為空幻,是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趙歆目光流連他清美出塵的麵頰,話語含笑。
“倘若世間萬物皆為空幻,那孤見到你顏色美麗,心中喜歡,這也是虛幻嗎?”
洛無塵一愣,眉目低垂,雙掌合十。
“阿彌陀佛。佛曰:愛慾莫甚於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
“皮囊之相,**之念,乃是世間最大的幻念,早日參透,方可脫離苦海。”
趙歆隻是笑:“你既說**有害,那你可告訴孤,何為情,何為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