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絕代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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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歆本以為，沈思華的弟弟大概也就和他差不多。
但沈思年走出屏風的那一刻，饒是她也不覺心生讚賞。
眉似翠羽，腰如束素，那雙眼眸似盈了整個江南水鄉的水月，周身氣韻比冬日的鵝毛白雪更溫柔。
這是一個容貌風姿絲毫不亞於白初的少男。
若不是她性子穩，此刻恐怕看呆了去。
“臣男沈氏，拜見太子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他溫宛下拜，似一卷水墨畫徐徐展開。
趙歆虛扶一把，聲音多了幾分真意:“起來吧。”
沈思華密切注意趙歆，見她神色，便知殿下是中意的，心中不覺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他不免又有些慶幸，幸而弟弟是由他主動引薦給殿下的。
倘若是殿下自己看上的，那他可就真成了個大周後了。
“殿下，臣侍的弟弟，咳咳、不錯吧？”
“在江南的時候，若不是弟弟，咳咳、足不出戶，這第一美人的名頭，也輪不到臣侍。”
“嗯。”趙歆微微頷首:“的確是個絕代佳人。”
都說江南美人溫柔似水，她今兒算是見識到了。
沈思華忙又道：“殿下若是不棄，便留下弟弟，如何？”
“弟弟比臣侍、不知強了多少，唯獨幼時身子有些差，但現在也養得差不多了，絕不會、影響他伺候殿下的。”
沈思華那股蔘湯續上的生機似在流失，說完這話，喘了好幾口氣。
“讓弟弟、咳、代臣侍，陪伴您身側，”
“臣侍、咳、便是死也無憾了。”
他用力說完這話，沈思年如水的烏眸中已經隱隱浮起淚光。
他的大哥，要死了。
沈思年閉眼逼回淚意，便聽趙歆開口：“這就要看沈二公子了，沈二公子覺得呢？”
她聲音恬淡，目光落到他身上，彷彿還帶著一絲溫和。
卻像是一縷沉重的日光，灼得他眼眶泛紅。
大哥要死了。
當著大哥的麵，他怎麼能，她怎麼還能…
沈思年抿唇，抬起頭。
他想問她自己的大哥死了她作何想法，卻在看清她麵容時失了語。
從進來，他一直低垂著頭，這還是第一次正眼看清她。
他以為她是個麵目可憎的人，至少大概也是個對夫侍的死無動於衷的冷酷之人。
但他看到的是一個嶽峙淵渟的女子。
她身如長鬆，周身是內斂的鋒芒，宛如一柄收在沉香木鞘中的利刃。
觸到她目光那刻，他所有藏在心底的悲酸都消失了。
一個令人想要臣服的女人，一個天生的上位者。
原來這就是太子殿下。
他怔了片刻，迅速低下頭。
“我……臣男一切悉聽殿下安，和大哥安排。”
她在他頭頂輕輕笑了笑。
他低垂螓首，隻有自己能感覺到耳後的熱，和心底一絲絲冒上來的羞恥。
那明明是大哥的妻主，明明是將死的大哥的妻主。
“咳、嗬…”沈思華喘著氣，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那，不知殿下預備…給弟弟…”
“就封個庶卿吧。”趙歆道:“孤會讓太子卿安排。”
庶卿雖然比側卿低一級，但對沈家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隻要沈思年爭氣，能為殿下配出一胎，升為側卿也不是不可能。
沈思華鬆了最後一口氣。
他疲憊的目光掠過沈思年皎美無雙的容顏，哇的一聲，吐出大口鮮血。
“主子——”
“大哥！”
侍男和沈思年的聲音相繼響起。
沈思華朝沈思年投去寬慰的一眼，奄奄一息，嘴角卻浮起彌留的笑意。
他原本還能再撐半天。
可他知道殿下此時要來，便將時間掐在了現在。
早死晚死都是死，何不死在她麵前，爭取她最大的憐惜。
他固然是不想死的。
可他的死，為沈家爭取到了最大的生機，他死也無憾了。
母親，妹妹…她們冇有白有他這個男兒。
他冇有讓她們失望。
他始終記得，從小，姥姥和母親待他們就是極好的。
雖然母親接連生了他和弟弟纔有的妹妹，但母親待她們三個，從來都是一視同仁。
甚至他們兄弟倆在家，比妹妹更受寵。
家裡一應穿的用的，總是先緊著他們，妹妹都未必有。
他們被寵著慣著，坐享華服美食，妹妹卻要被母親逼著習武認字。
等到稍微大些，母親為妹妹請來名師，也同樣為他們請男師母，讓他們讀書明理。
南方禮教嚴苛，多不讓男子讀書，可他們想讀，母親頂著外人的非議也要讓他們讀。
甚至友人調侃母親重男輕女，母親也隻是笑著說，她的男兒都是男中諸葛，哪裡比女兒差了。
他知道自己這樣心繫孃家的行為，在女人眼中並不討喜。
可…身為沈家嫡長男，為沈家挑起重擔，這原本就是他的責任。
母親待他們這樣好，他無法不回報這樣的恩情。
日頭隱入雲間，天光越來越黯淡。
沈思華用力吸了最後一口氣。
透過沉重的眼瞼，他看見趙歆坐到了他的床頭，她身影依然如舊。
她們相隔僅僅咫尺之遙，她眼中的神色，他卻已經看不分明。
他的眼眸，漸漸被水汽打濕。
嫁入東宮，他揹負了太沉重的負擔。
來到她身邊，他的心思並不純粹。
可一天一天的朝夕相處，耳鬢廝磨之下，麵對著這樣矜貴多情的太子，他又怎會無一絲傾慕之心。
隻是，一切都已經太遲。
沈思華黯然闔上雙目。
他靜靜地躺在那雕花楠木床上，像一盞熄滅的美人宮燈，一點一滴褪儘了所有的光華。
那蒼白的眼尾，還餘了一滴將落未落的水。
“大哥…”
沈思年淚水落下，從喉中逸出泣聲。
纖弱的身子微晃，宛如棠梨落雨，美得叫人望之心碎。
趙歆歎了一聲，吩咐下人給沈思華清理。
“二公子，節哀。”
“多謝…太子殿下…”
沈思年咬唇忍泣。
趙歆冇再說什麼，邁步而出。
這時候謝清玨等人已經收到訊息趕了過來，沈思年隻得又迎著眾人打量的視線，出來一一見禮。
“沈二公子？”隻聽一人聲音尖刻，先是怔愣地看著他的臉，接著醒過神來，眼裡的愱恨幾乎呼之慾出。
“沈側卿身為出嫁男，去世了也是東宮的事，況且也不是正兒八經的殿下正夫吧。怎麼孃家的兄弟也大老遠的過來了？”
這話說得實在有些尖刻，沈思年輕蹙蛾眉。
見趙歆和謝清玨都在，沈思年便隻低頭不做聲。
謝清玨便嗬斥了一聲：“宋小侍慎言，沈二公子是客人，怎可如此失禮。”
“沈二公子莫怪，宋小侍向來嘴上冇個把門。宋小侍，回去。”
“沈二公子，坐下歇一歇吧。沈弟弟已去，人死不能複生，還請公子節哀。”
沈思年嘴上低聲說著謝，隻眉間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恨意。
宋小侍？
來的時候，他盤問過大哥的下人，聽到了兩個名字，淩側卿和宋小侍。
淩側卿，淩月白，新婚之夜便叫大哥丟了臉。
這個宋平弦更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不斷和大哥為敵，整日挑大哥的錯處。
現在連大哥死了，他都不消停呢。
沈思年低垂著如水容顏，什麼也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