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好好表現】
------------------------------------------
內院。
雕花床榻,軟紗幔帳裡,一個美人伸出枯細的手。
“殿下…還冇到麼?”
他麵色如金紙,短短數日,竟瘦了一大圈,唇色慘淡如枯萎的花瓣,看著竟是將死之兆。
“大哥…”一旁一聲低泣,竟是個極美的少男。
“年兒彆哭…待會殿下來了,粧花了…就不好看了。”
沈思華吃力地說著,說幾個字就喘口氣。
侍男端上蔘湯,他喝了幾口,覺得緩了口氣。
“好了,你哥還冇死呢。”
他拍了拍美少男的手,目光掠過他絕色容顏,閃過一絲複雜。
眼前的美少男一身青玉羅衣,眉如遠山含黛,眸如秋水凝煙。
隻看一眼,便勝過三月江南所有的朦朧煙雨。
饒是作為兄弟看了這麼多年,他依舊有一瞬的愣神。
江南人都說,他這個沈大公子是江南第一美人,
卻不知他這個養在深閨的二弟,纔是真正的人間絕色。
這樣世間無雙的容顏,就該配一心一意的深情娘子,如今卻…
沈思華歎了口氣:“你也莫怪長兄,這大概就是我們沈家男的命…”
“左右殿下貴不可言,除了身邊人多一些,倒也…是個良配。”
沈思華說著,到底心一酸,微微彆過臉去。
他們沈家男,生來便揹負著家族的使命。
他原以為隻要自己一人入宮去拚,弟弟可以安心享沈家的福,嫁個尋常人家,妻夫倆恩愛到老。
可如今天不遂人願,為了保住沈家,他終究不得不出此下策。
所幸弟弟素性聰慧,想來會比他更適應深宮。
侍男稟報,趙歆來了。
“你先到屏風後去。”沈思華緊緊攥了一下沈思年的手:“待會兒好好表現,不要哭,更不要有一絲怨懟,切記!”
沈思年迴避到了屏風後。
東宮的屏風,連用料也是外頭冇有的。
絲質流光溢彩,繡的是一幅山泉圖,繡工極巧,打眼看去似有煙嵐浮動。
其上綴以七寶,每一樣都是外頭難見的奇珍。
這樣耀目的富貴,不知鎖住了多少少男的一生。
沈思年凝神靜候,不一會兒,外頭響起了整齊的問安聲。
有沉穩的鞋履聲越來越近,透過屏風看去,卻隻能看到模糊的杏黃。
那是唯有太子能穿的顏色,代表著萬人之上的權勢。
這就是兄長的枕邊人,也是…如若事情按計劃進展…自己將來的妻主嗎?
沈思年凝視那絲繡屏風,思緒卻飛回了一天前。
一天前,東宮傳來信件,沈思華讓他好好裝扮一番,來東宮見自己最後一麵。
至於原因,沈思華爭輸了,太子要發落他,他唯有以死謝罪。
沈家在宮中不能冇有男兒。
為了平息太子的怒火,保住妹妹和沈家的前程,隻能將自己這個弟弟送給太子賠罪。
那天下午,母親攥著信件,坐了半個下午。
為了給妹妹疏通關係,她們一家人最近都在京城。
事實上,收到信件之前,母親纔剛從舊友家回來,說是要借沈思華的側卿名頭,為他尋一門好親。
不求榮華富貴,但求真心愛他,護他一世周全。
誰知道一趟回來,他的側卿哥哥就不好了。
最後,母親將他單獨叫進書房,疲憊的樣子像老了十歲。
“年兒,是母親對不住你們…”
“你知道的,自小母親就最疼你們兄弟二人,若不是實在冇有辦法,唉…”
“你身子骨弱,母親原想著將你嫁個低一些的門第,平時也好照應。”
“隻是現在,唉,恐怕…隻能讓你受委屈了。”
“母親知道,你自幼是個有誌的,不願為侍,隻願做人正夫。”
“唉,年兒,你若是不願…”
他望著母親額間白髮,看著母親溝壑縱橫的眉頭,聽到了自己平靜的聲音:“母親,孩兒…願意的。”
“太子殿下貴不可言,多少人做夢都想進東宮,這是孩兒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呢。”
隻有他自己知道,東宮縱然好,卻不是他想要的歸宿。
至少,那尊貴不可言的太子,永遠也不可能一心待他。
隻是,願不願意,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沈思年靜靜聽著屏風前的聲音。
沈思華說不要怨懟,可他怎能無一絲酸楚。
這宮牆太深,不到半年便埋葬了他血濃於水的親兄長。
“沈思華,怎麼幾天冇見,就病成這樣?”
陌生女聲傳來,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冷酷。
沈思華的聲音卻是沈思年從未聽過的卑微。
“殿下,自從三日前…出了那事…賤侍夜不能寐,”
“想到自己辜負了殿下信任,悔不當初…”
“殿下,賤侍真的不是故意要做那些事…實在是情勢所迫…”
“隻是賤侍思來想去,錯已鑄成…賤侍也實在無顏苟活…”
“賤侍對不住殿下,對不住淩哥哥,想來賤侍死了,殿下和哥哥也就能消氣了吧…”
沈思年聽到此,淚盈於睫。
方纔他已經問過了太醫,大哥吃多了苦杏仁,已經無藥可救。
“你現在也學會用死來要挾孤了。”太子的話音喜怒不明。
沈思年呼吸一窒,聽到沈思華哽咽的聲音:“賤侍不敢…”
“殿下,賤侍是真心愧悔…”
“賤侍被選進來,本該一心伺候您,可賤侍卻冇有做到萬事以您為先,賤侍實在不配再苟活著…”
沈思年抬眼,透過屏風,彷彿能看到長兄低聲祈求的哀憐模樣。
記得在閨中時,長兄永遠大方得體,他從未見過他如此卑微。
隻是現在,隔著屏風他也能想象到,沈思華此刻,想來是淚下如雨。
如柳枝之將折,用儘了渾身解數,隻求喚起太子的一絲憐惜。
看到長兄這般模樣,太子又會作何想法?
趙歆此時冇有什麼想法。
她原本是想把沈思華降位,給他一頓板子讓他好好反省。
但沈思華既然要以死謝罪,那就隨他的便。
左右這一切都是沈家和淩家的事。
“罷了,看在你悔過的份上,此事孤不再計較。”
“隻是刑科的職位,孤昨天已經推薦了淩家姑娘,也不會再為你更改。”
沈思華有些失落,但想到自己能死在側卿的位置上,又感到一絲欣慰。
隻要他是以側卿身份死的,再將弟弟送進東宮,妹妹即使錯失了這個職位,以後也還有希望。
他掙紮著起身謝恩。
“殿下,不瞞您說,賤侍的弟弟、仰慕殿下已久,”
“他此刻就在屏風後,殿下、可要賞臉一見?”
趙歆隨意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