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有什麼高於生命?她說,信仰,信仰高於一切。)
民國十七年,北伐告捷,國民政府遷都南京,推動一係列新政。
一些有識之士醞釀起“男禁”。在南師大校長的大力支援下,招生百名男學生,女男並校,一時成為城中熱議的新鮮事。
某間教室,金髮碧眼的外籍老師正侃侃而談。
“之前講過什麼是卵子和精子,今天便說說二者的結合。男方一次射精,會湧入數億精子,在這過程中,女方體內的卵子會發出訊號,主動篩選。不合格的精子會被淘汰,隻有合格的精子纔有資格叩響卵子大門。如果卵子願意,會接納允許其中一顆精子進入,新生命就此誕生。”
底下人均是十二三歲的少年少男,屁股皆不自然向門口移。
救命啊,這洋老師,說話也太不害臊了?
禮教何在,宗法何在!
……
滿室學生裡。隻有一個男生神情格外自然。
宋兆安左手撐著下巴,右手百無聊賴的轉動著鋼筆,他自小跟著姨母生活在美利堅,直到年初因為一些戰情,纔回到華國。
對於這些言論早已見怪不怪。
他並不喜歡這個被姨母掛在口中的家鄉,在他看來,這裏的一切,無論人還是物都遠遠比不上外麵。
以前在美利堅隨手可得的物件,到了這邊,要幾經周轉,花費大價錢才能搶到。
日頭刺眼,宋兆安剛想拉窗布遮住。
弄堂盡頭,一道清瘦的人影朝這邊走來,男生手裏的鋼筆頓住。
那人穿著一身暗紋素色旗袍,整個人看起來沒多大,卻落得沉穩。
容貌,那自然是極為出眾的,光瞧她經過的每間教室,都會帶來不同程度的目光追隨就可見一斑了。
宋兆安眯眼,那煥洗旁站著的不是周家那死對頭嗎?仗著家裏長姐成為軍閥跟前的紅人,眼高於頂,酷愛耍威風。
到哪都愛跟宋兆安較勁比較。
宋兆安煩透了他,不過看他現在這躊躇的樣子,明顯是認識,卻又不敢上前。
身邊同伴也拉著,看人的模樣古怪的很。
有意思。
更巧的是,這素色身影就在宋兆安這間教室外停下了,安靜地等在外麵。
宋兆安想了下,隻能是專門等這位外籍老師了。
似是感受到他直白的注視,女生緩緩抬眼看了過來。
宋兆安毫不避諱地仰頭,仰頭沖她一笑,大大方方地抬手打招呼。
嗨!
姬白鶴一頓,移開目光。
“專心聽課!”
一個粉筆頭向他擦去,正中額頭,男生當即捂著頭滑稽叫了一聲,動作誇張。
門外的姬白鶴沒忍住,笑出聲。宋兆安見狀,故意沖她眨了下眼。
她別開頭,急促地咳嗽起來,聲音輕卻止不住。外教老師被吸引過去,驚喜喊道,
“小鶴!”
看來真認識,宋兆安就聽到教習老師扔下一句自習匆匆出去。
“怎麼咳成這樣,風這麼大,你家人也捨得讓你獨自出來?”
“約切爾老師,我來看看您。”
……
宋兆安看了眼艷陽的天氣,心道這老師還真是會睜眼說瞎話。
不過還真是難得,這外教老師身份可不簡單,背靠法國老牌貴族,這次能來南師大教習隻是受了校長邀請,平時看著對誰都平和,其實沒幾個看得上的人。
就算是他,約切爾老師也是不冷不熱的態度。
“豁,我當是誰,神童來了!怎麼樣,你想巴結的約切爾老師心裏早就有她的寶貝徒孫嘍。”
“清朝都亡了多久,還神童?不知道誰平日裏一天三趟往辦公室跑,論巴結誰比得上你?”
宋兆安翻了個白眼,對著湊過來的人說。
唐子明,之前也在美利堅,比他早幾年回國,算是在這學校為數不多能聽懂他在說什麼的人。
外麵,女生捂著絲帕,說一句話便咳幾聲,看起來氣喘的很。
約切爾老師麵露擔憂,拍著她背舒緩。
宋兆安心裏掠過一絲詭異,
該不會是剛剛被他動作嚇到的?
唐子明自然也看見了,笑道,“你可別小瞧她,當年她八歲作詩,可是轟動十裡八外的衚衕的。”
宋兆安不信,“可別跟我說你唐大姐也被那首詩打動?”
唐子明嬉皮笑臉,“那也那些一心想著復辟的老古董捧著罷了。”
見宋兆安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她收了笑意,低聲快速提醒。
“她母親是當年是效忠清廷的遺老派。別看現在人人喊打,當時那一派號召力可不小,許多人都聽從追隨。姬家之所以沒攪進爛攤子,是她極力勸阻的結果,私下花光她母親的銀子,買斷沿海一帶的港口。”
“當時,因為敗家,差點沒被趕出家門。”
“那年,她才十歲。”
宋兆安鋼筆落在桌子上,驚訝道,
“你是說,如今這南京赫赫有名,坐擁全國半數航運的姬船王,那位首富,是她媽?”
唐子明比了個ok:對,就是你想的那樣。
如今看來,當年跟著走的那些人誰落得好?數來數去,也就姬船王過得有滋有潤,可誰能想到,當初是靠著自家兒子才沒踏錯路。
宋兆安立刻抓住疑點。
“不對,如果真找你麼說,那些復辟派的人怎會輕易放過她?哪怕是出於惜才,我可不相信,聽到這樣的後人存在,會忍住不來要人?”
唐子明讚許,“你這腦子,比學校一些女生轉得還快。那些人當然沒這麼容易罷休,後麵還專門請了廢帝旨意,給姬船王定了娃娃親,想綁死姬家,不過後麵嘛……不了了之。”
“什麼特殊原因?”
宋兆安追問,見他起了好奇心,唐子明反而擺手,耍賴道。
“你這麼聰明,自己猜嘍!”
宋兆安:“……”
如果真如她所說,到底什麼理由值得那些人放手,且避之不及呢?
“小鶴,不是我非要攔你,為什麼非得選日本?美法兩國那個不比日方好,況且你母家在那邊又無親無故。以你的心智,去了也學不到什麼東西,該教的我都能教給你。”
“若是為了虛無的名頭,我可以實話告訴你,外麵那些人對華國人的態度普遍心高的很,內部還容易抱團,你去了,落不到什麼好!”
約切爾老師苦口婆心,她都沒想到自己都躲到學校裡了,這學生還這麼執著跟來。
其實這些倒是小問題,主要是她擔心姬白鶴這身體,怎麼扛得住一路顛簸?
不對,約切爾老師嚴肅問。
“小鶴,你實話告訴老師,你是不是被一些份子蠱惑,加入了什麼?”
姬白鶴承接了這份好意,握住她手,輕聲而堅定道,
“沒有,你別多想。老師,我去那裏並非是為博名頭,主要是去求醫,國外儀器先進,我想或許有治療的法子。”
她垂眼,頗有些自嘲。
“我母親收到過那邊友人的信,提起那邊有個崗村夫醫生,對這方麵很有研究,隻是缺臨床實驗。我這人,嘴上說得再好聽,說到底,也是想多活幾天。求一線生機罷了,老師,還請你不要拒絕我。”
往日孤高的少年低下頭,清瘦的臉龐透著病弱的蒼白,宛如一件易碎的琉璃,眨眼便要消散。
這誰能拒絕?
約切爾老師心都要化了,反握住她,
“我沒說拒絕你。好吧,上帝賜予了你遠超常人的頭腦,卻拿走了你的體魄。我跟日方的土肥原賢二有過交情,我這就寫信將你舉薦過去。”
見姬白鶴臉上揚起笑意,約切爾忍不住叮囑,
“別高興太早,你雖學識不差,但從小在這邊也沒上過正經學堂,如今各國隻認一紙文憑,你作為中途插進去的軍校生,磨頭才剛剛開始。”
姬白鶴應聲說。
“我不怕。我知道約切爾老師會掛念著我,作為您付出心血最多的學生,鶴兒會拚盡全力,不丟您的臉麵,成為令她最驕傲的學生。”
這話說得妥帖,約切爾老師心裏有些美滋滋,她可不是無私的上帝,付出了情感自然希望得到回報。
婦人乾咳一句,
“別耍滑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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