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嘉再睜眼時,還是那個陰冷地牢,不同的是,身側有三四個禦醫圍著他。
自己的傷也被處理包紮。
耳旁,還有另一人的交談聲。
“怎麼臉色這麼難看,他跟你說了什麼?”
姬白鶴沒說話。林清繼續,
“想要撬開他的嘴,不難。牢房裏千百種刑罰,隨便哪一種,都能讓他把秘密乾淨。不管你想幹什麼,我都能幫你,你盡可信我。”
“這個你拿著,憑它可呼叫宮內一切人手。”
一塊銅鎏金令牌。
姬白鶴接過,敏銳察覺,“她出事了?”
給令牌卻不見人。
林清頷首,“這一年,陛下身體本就虧空許多,這段時間加重了,今早剛昏倒。”
她轉身要走,“我去看看。”
林清拉住她,“別去,過了病氣咋辦?陛下那裏有太子等人守著,用不著你操心。”
什麼叫……過病氣?
天牢裏,離得近的侍衛聽的一愣一愣的,不敢多言。
姬白鶴默默盯著她,某忠心丞相也自知自己失言,不自然歪頭。
林清找補,“也不是我想的,陛下自己這麼跟我吩咐的。”
不怪林清等人小心,從前姬白鶴身體就沒好過,每天一聲不吭,幾碗苦中藥往下灌的場景,一直是她們不可言說的痛楚。
姬白鶴垂下眼,平靜道,
“林丞相,相信你也感受到了。我沒有絲毫內力,不會武功,不論是性情習慣,還是環境,跟你們追隨的教主,都是兩個人。”
林清固執搖頭,“就算人會認錯,劍不會認錯。你隻是忘了。”
女子看著對麵鬢白的髮絲,
“我不是她,我隻是陰差陽錯跟她有了同樣的名字。我聽過她的故事,聽著很偉大,那般意氣風發的天驕,沒有半點陰暗麵。”
姬白鶴勾唇,聲音更淡了幾分。
“我不一樣。關鍵時候,我可以藉著別人的犧牲,來為自己鋪路。”
林清還想說話,被姬白鶴堵住,
“你仔細想想,你的那位教主,會為了一己之私害死身邊人嗎?或者,若是她當真還活著,看見我的存在,又會怎麼想?”
當然不會,姬白鶴不是那樣的人。
但女人的眼神太過篤定,好像真是兩人。林清一時看昏了,當真順著她思路往下想,心頭髮沉。
衛嘉嗤笑,不知在嘲笑誰,姬白鶴走近,
“你醒了。你昏睡了五天,還活著,感覺如何?”
太醫們拱手退下。
渾身的虛弱感讓衛嘉偏過頭,厭煩死了眼前人。
餘光還是掃了個大概,清瘦,蒼白,唇色淺淡,眼底的血絲是化不開的壓抑疲倦。
男人心底湧起詭異的快感,
“這時候的醫療手段,我的腿已經廢了。你不如給我個痛快。”
“可以。剝皮,腰斬,車裂,烹煮你喜歡哪一種?”
她麵無表情地說著極刑。
衛嘉怒瞪她。
陽光從對方身後照過來,耳廓邊緣幾乎能透出光。她站在那兒,像隨時會散成一地碎霜。
“你不會殺我。”
“是嗎?”
冰冷槍口抵住他的腦袋。
真是可笑,你是我創造出來的,現在卻在折磨我。
適得其反的效果激得人更加瘋狂。
衛嘉仰起脖子,嘶吼出聲。
“來,快點。對準這裏!我倒要看看一槍下去,是真死還是能回去!來呀!”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性子。
反正如何都要死,那就乾脆點。
林清陰沉,進來道,“不識抬舉,讓我來。”
衛嘉斜她一眼,細長的眸子劃過一絲譏誚。隨後又落回姬白鶴身上,沒注意到自己目光複雜得很,恨意,嘲諷,可最深處,藏著一絲近乎貪婪的注視。
他在注視她。
要走了嗎?走了也好,我倒要你看還能撐多久。
姬白鶴攔住了林清。衛嘉一點都不感激。
裝什麼好人?我這條腿不是你廢的。
想到這,扭曲的恨意幾乎快將他整個人吞噬。
姬白鶴看懂了。那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她沉默了。
良久,女人啞聲問,“要怎樣?你才願意幫忙。”
幫忙?還在求他!
衛嘉悶笑出聲,膝蓋上鑽心的疼痛,讓他恨不得生吞她。
“好辦啊。”
他語氣戲謔,字字羞辱,“你現在跪下來,求我。我可以考慮一下。”
林清勃然大怒,“你找死,……”
話沒說完,一道清淺卻堅定的聲音先落下。
下一秒,“好。”
姬白鶴屈膝,直直跪了下去。
“求你。”
沒有絲毫猶豫。
衣袂落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雪墜進塵埃裡。就這樣跪在潮濕的稻草裡,脊背挺直,一截被折斷後仍不肯彎下的冰淩。
林清瞪大眼。
衛嘉卻剎那掉了眼淚。
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他和姬白鶴之間,從一開始就是死結,見麵後更是劍拔弩張,不死不休。真要談什麼關係。
跪者和不跪者,僅僅如此。
兩個天眼,不約而同對準姬白鶴,也捕捉到她強烈的情緒。
喜歡真的是一個頓悟的過程,當你頓悟的瞬間,過往種種異常都有了道理。理智教你如何做才能利己,情感又在撕扯你的理智。
最後,你變成一個兩頭都不佔好的膽小鬼。
或許要徹底失去,人才會體會到什麼叫撕心裂肺。
而這時候的你,已經徹底完蛋了。
……
天幕外,觀眾們說不出話了。
有些人想過姬白鶴可能會求他,但沒猜到一點猶豫都沒有。快到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
感性的人瞬間哭了大半。
詞窮的部分人說不出那是什麼感受?一直以為,一見鍾情配上轟轟烈烈的過程,纔是一段感情最極致的模樣。
可現在,沒有一見鍾情,轟轟烈烈,最開始甚至起於一段利用。那時候,觀眾們都以為她沒這麼愛江撩。
【純愛真是變態:江撩你贏了!】
【忍住不哭出聲:你贏了嗚嗚江撩!】
【隻是姐弟別亂磕:再也說不出狡辯的話,江撩,你贏了。】
【我的阿鶴在哪:人人都可能是江撩,但人人都不可能是姬白鶴。我可以成為江撩這樣的,上哪去找姬白鶴啊!】
【唯愛白鶴(小醜):江撩,你贏了。我下樓抽包煙,不走樓梯,情敵,你記得來接我。】
【愛意具象化:不是,你不是說對他隻是弟弟的嗎?你不是不喜歡他,一開始在利用他嗎?嗚嗚嗚,我們不要跪了寶寶,快起來啊我真的大哭!】
【臥槽好羨慕:現實裡絕不可能有這樣的愛,我沒見過,所以肯定在做夢!我再看看,嗚嗚嗚江哥,再也不笑話你了。你贏了,贏得徹徹底底。】
【姬神夠有種:好吧,客觀上來講姬神又被灌中藥了,糊塗的很。但成年人世界,若全是算計利益,那也沒意思。敢承認自己內心,能處!中得很,姬種種!】
……
某處住宅,率先響起的是哇哇哭嚎的孫男。
陽台躺椅上是被眾多網友嘲笑的“嗝屁老祖”的院長,一邊拿下老花鏡,一邊嘆氣擦拭霧氣,她捂了下心率過快的心臟。
暗嘆,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這哪裏是跪的衛嘉,分明是跪到所有人靈魂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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