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嘉心跳得很快。冥冥之中,一個答案在心中呼之慾出。
他遲疑開口,
“是你……姬白?”
回應的是對方舉起的手槍,
砰——
槍響的的時候,衛嘉甚至沒反應過來。
他想過無數次和她見麵的場景,或許是她的怒斥,或許求饒,亦或者淚水。
唯獨沒想過這個,帶著他創造世界的槍,來擊潰他。
膝蓋骨碎裂的聲音很脆,比槍聲小得多,卻更清晰地鑽進他耳朵裡。
男人跪了下去。
跪在自己血泊裡,跪在女人麵前。
衛嘉嘶吼,“你怎麼敢?”
“閉嘴。”
姬白鶴站在他三步開外,槍口冒著青煙。看著他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沒有任何波動。
衛嘉喘氣,直冒冷汗,恨極了她。
這種角度很稀奇。從前不管是觀書,還是想操縱,他纔是俯視所有人的存在。
男人嗤笑,“你恨我?”
下一秒,他的身體倒在草蓆上,脖子被掐住,槍管抵住臉,口上的熱意燙到他的臉,沒忍住又嘶了一口。
姬白鶴彎下腰,和他平視,承認道,
“是,我恨不得殺了你。”
碎發的汗水滴入眼睛,衛嘉勉力睜開眼。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的血絲,深藏的疲憊,以及不加掩飾的厭惡與恨意。
這幅場景衛嘉曾夢見過,作為一個造物主,當筆下的人物覺醒後怎麼辦?
恐懼。
最初,他也本沒想做太絕,活靈活現的人,下手總有種正在抹殺同類的異感。
是什麼時候產生敵意的呢?
是走在街上,算命先生似是而非地告訴他身上有死結。
是頻繁做夢,夢到被姬白鶴報復,丟下懸崖,做成人彘。
直到他再也忍不住。
你誕生於我筆下,是我賦予你生命。如果註定隻能活一個,那你就去死啊!
本來就不該存在,為什麼就不能乖乖去死呢?
……
【還真如許多博主所料,姬白鶴還是走上了弒神的道路。】
【爽死了我不說。恨他纔是應該的好嘛?雖然導演組不願意放出姬神到底經歷過多少個三個月,但並不代表我們猜不到。】
【理解,換誰都會瘋。而且不隻這點恩怨,前期衛嘉千方百計的想控製姬神,後麵又想抹殺她。下藥,車禍,安排罪犯打壓每一件都是奔著命去的。誰經歷這些事還能愛上對方,那纔是聖父!】
【可是基友們,我有點磕。衛嘉其實是能逃走的,那個姬小凡說謊了呀,就差一點點,結果因為送給她的手錶亂了心神。天,有人懂那種宿命感嗎?拋開衛嘉不說,真的很好吃哦!】
【是也是也!這樣的結局也挺好,姬神殺了衛嘉,了卻心願。原百男孩幸福死了!在獨孤破月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的時候,再次見到姬神,啊,就這樣長長久久造福天下吧。】
導演室內,眾人黑著臉看著衛嘉急速消失的生命特徵。
工作人員詢問,
“要不要幫忙?”
總導演沉著臉,“怎麼幫?拿一顆導彈炸了武朝嗎?”
原作者當即否定。
李有才說,“其實也不影響什麼?我們不想讓衛嘉被抓住,不就是避免姬白鶴知道真相的機會嗎?現在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總導演點頭,她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但現在真讓衛嘉屈辱死去,不是擔心衛家找麻煩嗎?
而且偌大的導演室組,保一個人都這麼艱難,也是蠢得夠夠的!
……
所有觀眾都在靜等衛嘉的死亡。姬粉們更是放煙花慶祝,用壞人的死,來奠定主角團的勝利,是一個好故事最圓滿的結局。
部分男粉不滿,心道這種乾脆利落的死法真是便宜了衛嘉。
換成他們,丟去紅樓,扔進馬圈,做成冰棍……生不如死纔好!
誰讓衛嘉壞了?
聰明點的男粉們直嘆氣,壞就壞在姬白鶴是個女人,這種事怎麼能讓親自下場了?
宮中這麼多男侍,隨便找個人都能做得更好。
可姬神既然想這麼做,也沒辦法。
但觀眾們顯然再一次失望了,許多預測博主集體倒吸涼氣。
因為她們看見姬白鶴在最後關頭鬆手了。
為什麼鬆手?你不恨他嗎?
……
天幕上。
瀕死的窒息感使衛嘉拚了命地往後撤,拉遠與她的距離。
看她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恐慌驚懼。
姬白鶴扯唇,
“我可以放過你,隻要你能復活他。”
“復活?”男人愣了下,手摸向青紫的脖頸,低低笑出聲。
他突然明悟過來,說,
“你兜這麼大圈子,打碎我的膝蓋,逼我跪下,讓我體驗瀕死的感受,就是為了求我復活江撩?”
“你錯了,不是求。”姬白鶴冷眼,
“是命令。”
衛嘉回吼,“你憑什麼命令我!”
第二槍開了。
打在他肩膀上。
男人整個人往後一仰,重重摔在地上。他仰望著天牢,或者,仰望著她。
先流下的,不知是血,還是眼淚。
姬白鶴走過來,蹲下身,用槍管戳了戳他的臉,平靜陳述。
“這管槍有六發子彈。之前為了自保,用掉三發,現在還剩下最後一發。”
她一頓,察覺到他的目光,很奇怪,怨恨怒之外還夾雜著什麼。
姬白鶴無心探究,總歸是怕了。
“你自詡為神,但神也怕死,我知道你不想死,對不對?”
女人低頭,語氣似蠱惑,
“復活他,我們的債一筆勾銷。”
“一筆勾銷?”
衛嘉一字一頓。
荒謬感讓他笑出聲,笑著笑著,牽扯到膝蓋和胳膊的傷,又疼得皺眉。
這兩槍還真是絲毫不留情麵。
可他憑什麼以失敗者的姿態死去,蔓延的恐懼逐漸演變成一種扭曲的憤怒。
“姬白鶴,”衛嘉叫著她名字,
“江撩的死,跟我沒關係。你憑什麼篤定是我做了手腳?憑你聽到的詛咒嗎!”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可姬白鶴心口一緊,
“你早就知道。”
血流進眼睛裏,衛嘉笑得更深了。
“你把我想的太蠢,你三番五次提前預感危險去救男主,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嗎?從那時起,我便知道,在書中寫下的每一句旁白,都能被你聽見。”
說到這兒,像是想到什麼,故意彎起惡意的唇,
“一旦動心,愛人就會死。多麼漏洞百出的設定,可笑的是,你信了。”
“你信了哈哈哈!”
姬白鶴已經顧不上他的嘲笑,急聲追問,“那為什麼?”
“為什麼?”
衛嘉終於看清她眼底壓著的東西,期待,祈求,還有恐懼。
他瘋狂的指著她,“因為你啊!為什麼江撩還是會死?是你!是你一步步帶著他偏離自己設定,一個連自己的存在都全盤否定的男主,憑什麼被世界承認?”
嗡鳴聲驟響——
腦海的聲音,姬白鶴手肉眼可見的不穩,聲線發抖,
“……他的設定,是什麼?”
“男主設定?膚淺,愚蠢,沉迷慾望,”
衛嘉輕飄飄說,
“哦,最重要一點,永不動心!”
她下意識否定,“不可能,你胡說!”
“我胡說?”男人咳出一口血,笑出聲來,
“那你告訴我,江撩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書房跟你表白之後才慢慢出事。差點忘了,你以為他是最後才知道自己快消散的嗎?”
他一頓,惡意滿滿,“早就開始了,你那時候在幹嘛了?嗚我想想,哦,你在躲人,在拚命的保持距離。不給他任何單獨相處的機會。”
男人放聲大笑,笑得快活極了。
崩潰嗎?懷疑嗎?痛苦嗎?
你活該你活該你活該!
要說衛嘉最驕傲的事是什麼?莫過於這件,真正意義上將姬白鶴耍得團團轉,怎會不自得?
但他又真的耍過她了嗎?
與其說,姬白鶴相信了。
不如說,她不敢賭。
細碎的痛苦漫上心臟。
意識逐漸模糊,他撐著眼皮,想要看姬白鶴此刻狼狽的樣子。
卻沉沉地閉了眼。
嗯,疼昏了。
……
姬白鶴仰著頭,原來如此。
一個主角的誕生,一定是有原始程式碼,也就是造物主設定的出場設定。而一旦偏離這個設定,也就相當於否認自己的存在。
而她自以為的對他好,反而成為推動他死亡的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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