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這些，墨璟清都懂，她是真的特別謹慎，不想自己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就是在帝都外接應他這種事，都不願假手她人，她大可派自己信任的下屬來接應他的。
她和阿姐，想利用四皇姐和五皇姐間的內鬥，坐收漁翁之利。
待她們鬥得沒了力氣，就該是阿芸和阿姐她們從北疆帶兵攻入帝都了，屆時，不論剩下的人，是四皇姐還是五皇姐，都沒有了反抗之力。
她將自己安排得妥帖，可他憂心的是，阿芸能想到的，兩個皇姐未必不會想到。
若是讓兩個皇姐提前察覺了端倪，這就前功盡棄了。
墨璟清多少有幾分落寞，眸子染上淡淡的哀傷，他不想成為她們的拖累。
要是因為遷就他，而導致整個計劃崩盤，說實話，他不會原諒自己的。
他會傷心，會內疚，會不安，也不允許自己給她們帶來危險。
幾根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他滿麵糾結，憋了許久，才沒讓淚水落下，可眼眶卻紅了。
“怎麼了？”夜芸定睛一瞧，人都快哭了，大喊，“別哭，千萬別哭！”
不說還好，這麼一說，淚水頃刻間順著臉頰滑落，怎麼擦都擦不盡。
夜芸慌亂了，手忙腳亂地湊過去，又是哄又是抱的，愣是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惹得美人落淚。
“乖，不哭，看你落淚，真的叫人揪心。”夜芸向來疼他，自他入府，幾乎事事依著他，無有不應的，不忍他眼角皺一分。
誰要讓他掉眼淚，她砍了那人的心都有。
一個勁兒地問他，他卻哭得停不下來，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眼淚就沒斷過。
夜芸束手無策，第一次覺出挫敗，怎麼哄都無法，最後隻得拿著帕子，給他擦眼淚，順便再多懺悔幾句，至少別讓他這麼一直哭下去。
墨璟清鼻尖通紅，眼睛都哭腫了，抱著她的手臂，儘力平復下心情，才抽抽噎噎地道，“你可、可不可以，答應、答應我一件事？”
別說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事，夜芸此刻都依了他。
實在是受不得他這樣哭，心似被人揪成了幾團，一股淡淡的窒息感籠罩在周圍。
“你儘管說，什麼我都答應，隻要你不哭了。”
兩人額頭相抵，身體緊靠在一起，十指相扣，姿態親昵萬分，無法將誰割捨。
“我、我不想隨你去北疆。”墨璟清紅著眼睛，還是將這話說了，視線落在她臉上。
夜芸沒想到他是因為這才哭的，但是這也不妨礙她拒絕，“不可！”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他置身險境。
墨璟清緊緊攥著她的衣袖，又是成串的淚珠往下滑落，“我若與你去北疆，你和阿姐會暴露的，我不想你們有事......”
眼尾濕紅一片，瞳眸裡盈滿淚水，隨時要往下落，明明是一派楚楚可憐的姿態，可卻莫名讓人覺出幾分倔強。
大有若是她不答應，他就接著哭，哭到她答應為止的架勢。
夜芸深深地凝住了他，輕聲嘆息，無論如何，都捨不得去怪罪一個一心為她考慮的小男孩。
她環住他的腰身，抱了抱他，還是試圖與他打商量，“你留在帝都太過不安全，你要是有事，讓我和大皇女可怎麼辦？”
墨璟清咬唇，姿態強硬，半步不退。
他若是退了，來日她們遭遇了不測，他心難安，會自責死的。
他不要成為她們的累贅！
見他不同意，夜芸沉了眸子，既如此，那就隻能來些強硬的手段了。
“旁的事都能依你，就這件事不能，你若不應，那我到時就隻能將你綁上馬車了。”
墨璟清即刻回眸望向她，眼眶裏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哽嚥著說不出話來，隻一個勁兒地搖頭表示自己不願。
夜芸放開了他，殿內的氣氛太過憋悶。她站起身來，往外走去，坐在門檻上，透透風。
想著她待會進去，他也就不哭了吧？
就讓彼此都冷靜冷靜。
殿內的墨璟清坐在榻上，探出身子，見她不進來，眼淚掉的更厲害了，一直在小聲抽泣。
夜芸在外頭坐了半個時辰才進去，腳步離得越近，那細微的抽噎聲就越清晰。
她一驚，這都半個時辰了，還哭呢，不怕把自己哭瞎。
這一看，更是被嚇了一大跳，人都哭得快暈厥過去了。
夜芸急促地奔過去，將榻上的人兒摟入懷中，“怎麼這樣愛哭，你瞧瞧你，眼睛都哭腫，再這樣哭下去，真要瞎了眼睛不成？”
墨璟清知道她心疼了，他今兒就是流幹了眼淚，也不能答應與她去北疆。
“瞎了眼睛就瞎了眼睛，你不答應，我就一直哭，哭瞎了都與你無關。”
他惡狠狠地打掉她的手，哭得更凶了。
夜芸真的是被他折騰怕了，隻得與他求饒，“你這小祖宗，與我去北疆，還能省些心力，這不比留在帝都勾心鬥角強？”
“那會害了你和阿姐，我不能這樣。”墨璟清再次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手，懇求道：“求你了阿芸，就讓我留在帝都吧，你也知道的，隻有這樣，才能讓兩位皇姐徹底放下戒備。”
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窩處。
“我們的心是一樣的，你不願見著我遇險，我難道就能睜著眼看你們置身險境？”
夜芸眼底的強硬鬆動了一瞬，捏住了眉心，她既喜歡他的聰慧，又在此刻頭疼起了他的聰慧。
就是想忽悠忽悠他，都忽悠不得啊！
她又何嘗不知，這是最佳的做法？
可她隻是不想而已，她做不出將他推入火坑的決定。
待恆王或是五皇女動手，大皇女下落不明的訊息傳來，她就該奉令出帝都去尋大皇女了。
這本是萬分緊急的要事，若還帶上他，隻會讓人猜疑，讓恆王和五皇女察覺，那就麻煩了。
怕他不答應，自己與他說時，就已然是弱化了他隨自己去北疆的影響，不曾想還是被他覺出不對來了。
她愛憐般撫摸著他稚嫩的臉龐，眸底很是不捨，隻是靜靜地瞧著他。
一時陷入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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