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璟清自小在她膝下長大,哪裏會看不出來自家母皇的心思?
母皇定是把今日的事,記在皇姐夫頭上了。
皇姐夫下次進宮,母皇依舊會刁難人。
“假若阿芸的母父還在,每日都刁難兒臣,讓兒臣守她夜家的規矩,母皇又當如何呢?”
墨璟清決定下一劑猛葯,讓自己母皇收斂點。
“她敢!朕的掌上明珠下嫁到夜家,那是她夜家幾世修來的福分,豈容她們如此待你!”
又想到她的小帝卿不會無故與她說這些,莫不是遭了欺負?
墨於瑾一下就怒了,神色焦急,“說,是不是那夜芸欺負你了?”
“不怕,母皇給你做主,讓人拉她出去,打個十幾二十個板子!”
“她要是不長記性,母皇下旨讓你們和離也成,到時再給你挑一個比她聽話的妻主!”
這是她的心頭肉,長這麼大,別說動手,就是說句重話都捨不得。
她給自家小帝卿選的妻主,必須要事事順著他,最好比她這個做母皇的,還要疼他。
墨璟清幽幽道:“她沒欺負兒臣,可母皇卻欺負皇姐夫了。”
“兒臣遭了人欺負,母皇會生氣,會心疼,會想尋那欺負兒臣的人算賬。”
“皇姐夫沒出嫁時,應當也是府裡的寶貝疙瘩,怎麼出嫁後,反而要遭母皇的欺負?”
“風大人是臣,即使惱怒萬分,也不敢為皇姐夫出頭,母皇不就是仗著這點,才肆無忌憚地欺負皇姐夫嗎?”
墨於瑾繃著唇角,“是不是朕太寵你了,才讓你這樣放肆,現在連朕也敢教訓?”
“兒臣這樣,都是母皇寵出來的,母皇就是不喜也晚了。”墨璟清不管不顧地抱住她的手,耍起無賴。
“母皇,你就不要再刁難皇姐夫了,好不好?”
墨於瑾沒說話,手上一僵。
“皇姐夫是阿姐的人,母皇為難他,不也是在給阿姐添堵?”墨璟清仰著腦袋看她,眼底滿是祈求。
一提到墨漣,墨於瑾的態度有了明顯的鬆動。
她的小帝卿說的不錯,風溯雪現在是漣兒的人,她針對他,對她的女兒也不好。
墨璟清悄悄地觀察她,又道:“阿姐來求母皇賜婚,應當也是喜歡極了皇姐夫。”
“母皇當年和父後感情那麼好,又怎會忍心拆散阿姐和皇姐夫?”
“朕不會再主動針對刁難他,可要是他德行上有虧,那就怪不得朕了。”墨於瑾思索一番後,還是退了一步。
“母皇你最通情達理了!”墨璟清一下就摟住她的脖子。
“朕要是不答應,你這小傢夥怕不是還得在心裏,大罵朕是個惡人。”墨於瑾嘴上埋汰。
“沒有的事,兒臣知道母皇你最好了。”
目的達成,墨璟清火速地就溜出了殿,看得墨於瑾直搖頭,這兒子白養了。
夜芸見他從殿裏出來,很自然地牽住他的手往前走。
“談妥了?”
墨璟清拍拍胸脯,“那是當然,母皇都答應我了,她不會再針對皇姐夫了。”
“你可要與阿姐說這事,讓她近來順著母皇一些,可別再與母皇對著幹了。”
“我可是好不容易纔說服母皇的。”
“我明日去找大皇女時就與她說,你也不要太過緊張,大皇女還是有分寸的。”
墨璟清憶起今日的情形,“有分寸的人,也不是一直就這麼有分寸的。”
“阿姐有時比我還不好哄,上次與母皇吵了一架,就去北疆待了一年。”
“這次阿姐那麼生氣,得有很長一段時日不理母皇了。”
他有氣無力地半掛在夜芸身上,真是為自己阿姐和母皇捉急。
看得夜芸忍俊不禁,“小小年紀,怎麼瞅著像哪座府邸裡,為不肖後輩操碎心的老祖宗?”
墨璟清猛地抬頭,“夜、芸!本帝卿忽然覺得,你若是當個啞巴也不錯!”
“那可不行,我要是當了啞巴,那還怎麼哄你高興?”夜芸薅住他的手腕,將人按在懷裏。
“你撒開!誰要你哄了?”墨璟清在她懷裏不斷掙紮。
掙紮無效。
他被夜芸塞上馬車,人為堵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
“你不要臉......唔!”
夜芸封住他的嘴,將他的手腕扣在馬車壁上,啃咬著那誘人的唇瓣。
墨璟清被她吻得頭腦發昏,被迫止住了話頭。
半晌,才伏在她懷裏喘著粗氣。
夜芸手指拂過他泛著水光的唇瓣,又忍不住在他麵頰落下一吻。
“回府裡,妻主再辦了你......”
墨璟清身子往後縮了一下,眸中水光瀲灧,嘴唇被她啃得紅腫,清俊的麵容浮上一層薄薄的粉。
“你就隻會這樣欺負人......”
夜芸被他的話撓得心裏癢癢的,湊上去,用鼻尖蹭蹭他的臉,“乖,捨不得欺負你。”
怕她在馬車裏就獸性大發的墨璟清,乖乖地窩在她懷裏不動彈。
一下馬車,逃似地跑了,順帶將寢殿的門給閂上。
夜芸摸摸鼻子,她有那麼可怕嗎?
居然這麼避著她。
墨璟清吩咐的事,她向來是放第一位的,當即就派人送信去給大皇女。
此時的大皇女府
墨漣麵上陰雲密佈,陰沉得不像話。
風溯雪低垂眉眼,不安地絞著手指。
“我是不是給殿下惹麻煩了......”
他想了許久,也不知道是他哪裏做得不好,遭了陛下厭棄,累得殿下心煩。
“此事是母皇做得不對,與你無關,不必胡思亂想。”
風溯雪忙回頭看了一眼,殿門是關著的,可窗子還開著!
他快步過去,將支著的窗子放了下來,輕輕地舒出一口氣。
“殿下,隔牆有耳,這話不能說。”
“再者,母皇做事定有考量,殿下這番話,若是傳到母皇耳朵裡......”
“錯了就是錯了,不過說句實話罷了,大不了就進宮,再去與母皇理論一頓。”
墨漣冷著聲調,並不在意這話是否會傳進自己母皇的耳朵裡。
她娶的人,不會讓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隨意欺辱。
是她先對不住他,佔了他清白的身子。
墨漣覺得自己母皇著實過分。
她當日去求那道婚旨時,就已然將她中藥,風溯雪給她解了藥性的事全都告知了。
他救了她,卻還要忍受自己母皇的刁難,這是什麼道理?
墨漣越想越氣,都已經在想,近日找些什麼藉口,可以盡量不見自己母皇。
風溯雪心裏七上八下的,都怪他,才讓殿下與陛下生了嫌隙。
這時,青鬆叩響了殿門。
“殿下,攝政王著人送了一封信過來。”
風溯雪開啟殿門,將信接了過來,遞給墨漣。
她看完,就將信擱置在一旁。
“嗬,阿弟已經勸說了母皇,她不會再刁難你了。”
墨漣不鹹不淡地將信中內容說出,也好讓人寬心。
風溯雪長睫微微顫動,是七皇弟幫他的?
“現在可放心了?”墨漣望向他。
風溯雪輕輕點了下頭,“七皇弟幫了這麼大忙,溯雪這就讓人遞帖子上門,明日好去攝政王府,當麵謝過他。”
“他是我弟弟,而你是他的皇姐夫,他幫你無可厚非,不必這麼見外。”
“若是真的要謝他,就讓下人去攝政王府告知一聲後,直接登門就是。”
“也不用備禮,多去尋他說說話就好,阿弟最是閑不得。”
墨漣抿了一口茶水,他要是真提著重禮上門,以阿弟的性子,定會將東西退回來。
“多謝殿下提點,溯雪記住了。”風溯雪將她說的這些一一記下。
是他的不是,七皇弟是殿下的嫡親弟弟,在殿下心中很是不一樣,自然不能用這樣的方式去謝他。
風溯雪提心弔膽了半天,總算是將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但墨漣可沒有因為自己母皇答應不針對人,就選擇當這事沒發生。
之後的幾日,她就沒給過自己母皇好臉。
......
六皇女府
溫永煜看著自己麵前的這封信,麵上有些猶豫。
這是向芷離送來的,信上說,城郊的景色不錯,約他明日出去遊玩。
若是前段時日,他估計就直接拒絕了。
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大皇女成婚那日,他躲在廊柱後聽到的那席話。
那日
他剛到大皇女府,路過一處小院,正巧聽到向芷離與他小侍的對話。
向芷離神情麻木,任由他的小侍給他上藥。
那小侍是一邊哭,一邊給他上藥的。
“公子,我們回鈞城吧,讓城主上門與恆王殿下求求情,讓她簽下和離書。”
“恆王殿下打罵公子,這皇室更是吃人的地兒!”
“公子來帝都不過幾日,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邸裡,不曾開罪過任何人,卻還是遭了二皇女夫的一頓羞辱。”
“她是皇室女,而我不過一個邊陲小城的公子,哪裏反抗得了?”向芷離滿目悲愴,落下淚來。
“我若是真這樣做了,豈不是害了母親,害了我向家滿門?”
“可那刁奴欺人太甚,把控著四皇女府,先前苛待公子你就算了,現在竟還敢對公子你動手。”小侍抹著眼淚,替他鳴不平。
“她是殿下身邊用得趁手的人,她對我的態度,何嘗不是殿下對我的態度?”
“沒有殿下的授意,她怎麼敢對我動手?”向芷離眼圈泛紅。
“我昨兒又收到殿下的信了,她逼著我,繼續去接近明安帝卿......”
“可我與明安帝卿素不相識,又怎麼能去害他?”
“我先前故意露的破綻,應當足夠明顯,明安帝卿對我起了疑,就不會信我,也就不會被殿下算計到。”
“公子,你這樣做,是救了明安帝卿一命,可恆王殿下卻不會放過你啊!”
“我知道......”向芷離聲音很輕,脫力地靠在一旁。
溫永煜扶著廊柱的手一緊,原來是恆王逼他來接近璟清的。
恆王到底想做什麼......
“公子,你上哪去?”
等溫永煜回過神時,向芷離已經站在他麵前,眼裏帶著驚慌。
溫永煜被他嚇得不輕,直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停下。
向芷離用力地抓住他的袖子,“你到底聽到了多少?”
溫永煜下意識道:“全部......”
向芷離下唇不停打顫,“你就當沒聽到我今日說的話,也不要與明安帝卿提一個字!”
“無論我做什麼,你們都不要信我!”
那小侍跑過來提醒他,“公子,她在附近,我聽到她的聲音了!”
“切記,不要與明安帝卿提及,就讓他以為我是個心機深沉的不軌之人!”
向芷離走前,再次重複,“你要是與他說了,會害死他的!”
而後腳步慌亂地往另一個方向跑走。
溫永煜半邊身子都僵了,完全不知這是什麼情況,看他慌成那樣,莫不是還有人在監視他?
......
回憶結束,溫永煜出了一身冷汗。
他本是要告訴璟清的,可向芷離那番警告,又讓他退縮了。
他怕,真如向芷離說的那樣,因他的話,而害了璟清。
眸光看向那封信......
他應該按向芷離說的那樣,拒絕此次邀約的,可他又鬼使神差地想知道一切。
這封信,就是機會,他可以試著將這事問清楚,再讓人送信給璟清,好讓璟清提防恆王。
次日
溫永煜獨自一人出了六皇女府,去往與向芷離約定的地方。
向芷離似是想不到,他還敢來應約,眸底裡的驚駭掩都掩不住。
“六皇女夫......”他睫羽不斷翕合,嘴角綳得平直。
溫永煜看到了那日的小侍,還有一個笑得賊兮兮,讓人覺得不舒服的老婦人,她腰間別著短鞭。
小侍微微發顫的身體,讓溫永煜意識到,這應當就是威脅監視他們的人。
他很親昵地握住向芷離的手,坐了下來,“四姐夫,不是說要帶我去泛舟嗎?”
向芷離隻好附和他,“嗯。”
溫永煜帶他到湖邊,將銀錢給了船婦後,就登上了小船。
那老婦還要跟上來時,被溫永煜伸手攔住,“你這奴纔好沒有規矩,主子既沒吩咐,你怎麼能自己跟上來的?”
“四姐夫,你讓她在湖邊等吧,我不想她跟著!”
“這老奴長得還磕磣,讓她站一旁,還影響遊玩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