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永煜任性地擋著那老婦，就是不讓她跟上來，又回頭徵求向芷離的意見。
“常嬤嬤，下去吧。”
“是。”常嬤嬤表情不忿，渾濁的老眼直往向芷離身上瞟。
礙於溫永煜在場，她站定片刻，還是扭頭走了。
常嬤嬤的身影隱沒後，溫永煜才轉身登船。
船劃到湖麵中央，遠遠望去，隻依稀見著幾個小涼亭。
向芷離緊繃的身體漸漸軟了下來，嗓音裏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疲憊。
“想問什麼。”
“恆王，她到底想對璟清做什麼！”
溫永煜眼睛似焊在他麵上。
向芷離偏過臉，“無可奉告。”
“你！”
“四姐夫不若看看這是哪？”溫永煜怒容一收，言語間儘是威脅之意。
向芷離淡淡一笑，指尖在湖麵拂過，盪起層層漣漪。
“山清水秀，很適合做我的葬身之地？”
“就是嗆水的滋味不好受，死後做了水鬼，也不體麵。”
“動手吧，我不反抗。”
溫永煜咬唇，他故意做出這副樣子，是想惹自己心軟，好放過他？
“好死不如賴活，隻要你說了，我便不殺你。”
“活和死，在我這沒有分別，你儘管動手就是。”
溫永煜將他按在船板上，雙手扼住他的咽喉，指尖細微抖動，“說！她到底有何目的！”
“她是不是想從璟清身上下手，好威脅攝政王和大皇女！”
向芷離命脈被人拿捏，還置身於湖麵，清冷的麵容卻依舊平淡極了。
“是啊，可你能阻止嗎？認了吧，你無能為力，與我一樣......”
“為何要來見我呢？不是說了，就當那日你從未見我，從未聽過那番話。”
“解局之法，早便送至你眼前，你為何不照做？”
溫永煜手下力道一緊，“你以為我會信？我若照你說的做，說不準正合你意！”
“恆王不是個好東西，你就會是嗎？”
向芷離被掐得麵色發青，也沒有再吐露一個字。
溫永煜暗罵一聲，嘴是真硬！
指尖緩緩鬆開，向芷離劇烈地咳嗽起來。
“怎麼又改主意了？不殺我？”向芷離眼尾發紅，語氣裏帶著淡淡的諷。
“恆王夫，你不想活了，不代表別人也不想活了，我可不想給你陪葬！”溫永煜沒好氣道。
恆王是落魄了，可她背後的馮家沒有啊！
他今日敢殺恆王夫，馮家的人就敢讓他賠命。
溫永煜坐在一旁，把自己頭上的簪子薅下來一根，暗暗地捏在手裏比劃。
往他身上哪個部位紮下去，能疼得他吐露實情？
向芷離捂著脖子坐起身，“六妹夫真憂心七皇弟，就該將這事爛在肚子裏，絕不向他吐露一個字。”
“有時，知道得多了，也不見得是好事。”
溫永煜心煩地抱著雙臂，岔著腿坐，“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你既不想璟清出事，那不該將一切都說出來？”
“攝政王可不好對付，她不會由著恆王對璟清動手的，到時計劃敗露，你也不見得有好下場。”
“所以......六妹夫這是在勸我回頭是岸？”
“不是我不願說，而是......”向芷離示意他往不遠處看。
溫永煜回頭一看，與一雙沾染血色的眸子對上，那人立即撇過頭去，熟若無睹地將小船往另一邊劃去。
向芷離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看到了嗎？”
“這些人無處不在，她們的手上綁著小巧的袖弩，箭矢，會比我的言語更快。”
“我也是受府中母父疼愛的，自己既已深陷這深淵，腐爛發臭了都不能再拖累母父。”
“我若不按殿下說得做，整個向府百來人都得因我而死，我擔不起這罪孽。”
溫永煜覺得，自己想想得還是太簡單了，沒想到恆王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看了向芷離一眼，真的不敢置信，有人能對自己的枕邊人下這樣的毒手。
“這些人若是沒了，你能說出實情嗎？”
溫永煜盯著那隻小船，眼底迸發出強烈的殺意。
“沒用的，暗處的人有多少，你們摸不準。”
“別白費力氣了，沒法解決她們，那就從根源上防住。”
“我這個恆王夫在帝都待不長久，至多年後便得啟程回鈞城。”
“隻要明安帝卿這段時日待緊了攝政王府，不要讓那些人有可乘之機即可。”
“六妹夫也剋製些，別約七皇弟出來犯險。”向芷離提點道。
溫永煜也乏力得很，“真的就隻能這樣了？璟清還得被逼得待在攝政王府裡，連透口氣都不讓？”
他不服氣，惡人光明正大地害人，好人卻被逼得東躲西藏。
這世道，真是病了。
向芷離支起手臂，袖子往下滑落，小臂上青紫交加，依稀辨得出是一些鞭傷，燙傷。
溫永煜奪過他的手腕，“這些都是她們乾的？你是名義上的恆王夫，她們竟也對你動手？”
“麵上過得去就是了，她們也隻敢在些見不得人的地方下手。”
向芷離眼神獃滯地將袖子再往上卷，手臂上方的皮肉上，留下不少針紮的痕跡。
溫永煜不由動了惻隱之心，“那你怎麼辦？一直待在這些人身邊，你遲早得丟掉性命。”
“這是命，要認。”向芷離的話裡，頗有幾分自暴自棄。
“沒有人生來是這樣的命格！”
“恆王的目標是璟清，而我與璟清關係不錯，你若是通過我去接近璟清，她們是不是就不會這樣對你了？”
溫永煜抓著他的手，急切地問。
向芷離好似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讓我假裝想利用你接近明安帝卿，騙過那些人，一直拖到我回鈞城的時間？”
“是！可......你要是沒完成恆王交代的事，她會不會對你......”
“她還需要我替她掩人耳目，不會輕易對我動手的。”
“那就這麼辦！”溫永煜鬆了一口氣。
“可你破壞了殿下的計劃，被發現的話，你就有麻煩。”向芷離猶豫道。
“那照你這麼說，恆王還能殺了我不成？”
“我溫家也不是吃素的，她敢派人來，我母親就敢入宮告禦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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