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中，搖搖欲墜的門板咯吱咯吱地響。
躺在榻上的那學子，緩緩支起身子，冷笑一聲。
“我們拒絕，你請回吧。”
“記得將門帶上。”緩了一下，那學子又道：“算了，你瞧瞧這裏，空得不成樣子，就是偷子，也是不屑來這樣的地兒。”
不少學子也紛紛應和她。
“多謝這位不知名的姐妹，心意我等領了，可......恕我等不能答應你。”
夜芸看著她們，“被奪了該有的功名，你們卻連為自己討一個公道的膽量都沒有？”
“就甘心這輩子都爛在這裏，拋棄你們十年寒窗的一切？”
那些學子個個眼裏飽含痛苦與掙紮，硬是再開不了口。
榻上的女子，手攥得很緊，“你又焉知我們沒有反抗過？說得輕巧，你這是想帶我們去送命！”
她紅著眼，捶打著那條已然沒有了任何知覺的腿，“搭上一條腿就算了，命還是要的。”
“我們皆是沒有作為，隻會逃避的懦婦，沒有你的那種無畏，做不來你口中之事！”
她擦了擦眼角，風沙迷了眼睛，疼得想流淚。
她身上的稜角，早在這條腿斷了後，便徹底地被磨平了。
活著......挺好，隻是這樣活著，她總覺缺點什麼......
夜芸一時也沉默了，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而後，掏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她的手高舉在半空，讓每個學子都看清她手中令牌。
她聲音低沉，卻很有力量，“還請你們，信本王一次，也再信朝廷一次！”
“參見攝政王！”
屋內的學子皆跪下行禮，榻上學子眼睛幾乎黏在了那令牌上麵，指尖發顫，喉間吐不出一個音節。
學子們驚慌失措，哪裏想得到這位遠在帝都，手握權柄的矜貴女子，竟會出現在這裏！
“都起身！”
“實不相瞞，本王是帶著陛下的旨意，出現在這裏的。”
“陛下要本王和大皇女徹查秋闈舞弊！”
“真的嗎？”一個學子顫著聲線問出聲。
其她學子也都看向夜芸，她們真的沒有被放棄嗎？
碰壁了這麼多次，眼中的烈焰早已熄滅，此刻卻有了死灰復燃的苗頭。
陛下知道這事！
她們這次，是真的有望為自己討回公道了！
不少學子喜極而泣，用衣袖擦著眼角的淚水，她們從來便不甘心將自己的東西讓出去......
夜芸將目光再次投向榻上的女子，“現在，你可願為自己討回三年前未得的公道？”
“學生願意！陛下聖明！攝政王、大皇女大義！”她屈著那條完好的腿，滿頭大汗地要給夜芸跪下。
“使不得！你歇著！”夜芸將人給弄回榻上躺著。
她將一張捲軸在桌上展開。
“都過來，在上麵落下自己的名諱。”
學子們依言而動，皆咬破自己的指尖在上麵落下自己的名諱。
夜芸走之前，一揚手中捲軸，“你們放心，這上麵的人，不止會有你們，還有其她受害的學子！”
“此次秋闈過後，就是那些殘害你們的人的死期！”
夜芸帶著這份捲軸走了。
再有半個月，秋闈就該放榜了。
她負責將這些證據都蒐集在一起，剩下的，便要看大皇女的動作了。
她們這段時日一直在不停地互通書信。
據說，大皇女意外揪住了五皇女的小辮子，還讓五皇女誤以為花廖已死。
五皇女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讓花廖活著，給花氏那葯，也不過是為了獲取他的信任，她可不能髒了自己的手。
花廖是花氏的妹妹，他救妹心切，就算日後被查出來，也不會有多少人懷疑他背後是有人指使。
花氏便是她留下的替罪羊。
她算盤打得好，卻沒料到，那花氏竟撞到了大皇女手裏，那藥丸還落到了她們手中。
剩下的半個月，夜芸讓人帶著這份捲軸，不斷輾轉於這幾個城池間。
而因著她和大皇女的插手，那批男子被救了下來，事情也在帝都上層鬧開，讓五皇女可是損失了不少勢力。
墨淩逸在皇女府裡打砸，明明恨不得生飲墨漣的血，卻在次日早朝時依舊對她揚起笑臉。
墨漣也對著她假笑。
墨淩逸心梗不已，好在是順利把花廖給處理了。
花廖幫自己做了不少臟事，手中捏著的把柄也不少，不殺了，難道等著她將自己的勢力招認出來，讓自己的損失進一步擴大？
墨淩逸前前後後派了好幾波人去殺那洪時都沒成功。
洪時不難殺，隻是這其中多了變數。
她很快便想通了這變數是何人。
能讓她的計謀落空的人，不多，夜芸算一個。
而夜芸也恰好不在帝都......
她猜，夜芸應當就是在宜城之中。
墨淩逸想通了這一點，嘴角撕扯的弧度愈發地大。
手一揚，又派了幾波人去宜城給夜芸點顏色瞧瞧。
敢壞她的好事，她這不過是禮尚往來！
夜芸守在宜城的這半個月，遭遇了不下十次刺殺。
還有幾次，是深夜偷襲。
她提著劍出去廝殺，被聽到打鬥聲的墨璟清聽到，他見著她人不在身邊，鞋都沒穿就從殿內跑出。
那時，她正巧斬下最後一個刺客的頭顱，鮮血染紅了她純白的裏衣。
也嚇得墨璟清直接跌坐在了門檻上，他摔疼了，卻還撐著身子，朝她奔來。
看著她身上的血，他眼淚掉個不停，一個勁兒地問她傷到了哪裏。
她將受了傷的手背在身後，一個勁兒地和他說，這不是她的血，他都不信。
將她拉到內殿，她都沒拗得過他，讓他扒了裏衣到處瞧。
手臂上血淋淋的兩道刀傷也被他發現了。
他一邊給自己上藥，一邊抽泣著罵她是騙子，受了這麼重的傷，流了這麼多血，還騙他那是別人的血。
墨璟清一向是很好哄的，在夜芸的印象裡是這樣的。
可這次他卻足足有五日都不與她說一句話，隻是會每日準時地過來幫她換藥。
夜芸說盡了軟話，和他做了保證，以後真的傷了，一定會告訴他，不會再騙他。
他這才沒再與她置氣。
有了這一遭，夜芸恨不得即刻就回帝都，半夜將五皇女從榻上拖下來暴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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