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能這麼做!”
花氏撲到她腳邊,他胡亂地抓著那緋紅官袍的下擺。
“風穎汐,你好狠的心!”
“我好歹為你育有一女一兒,你竟要將我軟禁在這!”
風穎汐眼神淡漠,並沒有因此心軟,抽出自己的官袍,她揚長而去。
房門被鎖上,所有的窗都被釘死,光亮被一點點奪走,直至陷入可怖的黑暗。
期間,花氏不斷地拍門叫喊,恐懼在咽喉處徘徊,他喊啞了嗓子都未見有人理會他。
他靠在門後,身子毫無徵兆地滑落在地,似是沒想到她如此不念舊情,眼中最後的一點希冀......熄滅了。
風穎汐往回走,行了一段路,又走回了風溯雪的閨閣。
她抬手在門框上輕叩,“阿雪。”
房內的風溯雪剛上好葯,他抬起頭來,與小侍對視一眼。
小侍會意地掀開珠簾,出去將人引了進來,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將門也帶上了。
風穎汐在床沿處坐下。
風溯雪眉眼舒展開來,麵上染著笑意,“母親怎麼又回來了?是捨不得阿雪?”
風穎汐抬手撫著他的半邊臉,見他如此,一時也不知要如何開口。
瞳眸深處,悄然滋生愧疚之意。
母親怎麼不說話?
風溯雪看著她,輕輕拽了下她的衣袖。
“阿雪,母親要與你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此事,關乎整個風家的興衰。”
風溯雪一下抬起頭來。
......
半個時辰後......
母子二人皆沉默著。
“為什麼是我呢?”
“陛下的意思,母親也不好揣測......”
“那母親覺得......孩兒該入那皇家嗎?”他唇瓣輕顫著,輕輕抬眼看她。
風穎汐沒有看他的眼睛,闔上眸,“母親會全力支援你......”
“母親的意思,孩兒......明白了。”
“那......阿雪好好休息,母親就先走了。”
“嗯,母親慢走。”
風溯雪伏在榻上,臉深埋進褥子裏。
不知想到了什麼,臉埋得更深了,脖頸也被大片的紅佔領。
他的手按在腰間。
曾有一雙手環上這裏,將他從險境帶離。
這是陛下的意思吧......
他又想到她今日看他的眼神,有些傷神,她在防備自己。
他有自知之明,殿下那麼好,怎麼可能看得上他?
落寞。
又不停安慰自己,身在皇家,有防備心也是正常的,起碼她對別人應當也是如此的。
他在榻上輾轉,勉強將自己哄睡。
......
被他唸叨了許久的人。
此刻,看著麵前這堆畫像陷入沉思。
墨漣盯著最上麵的這張畫像許久。
若風溯雪在這,定是要嚇一跳的,這畫像上的人,儼然是他的模樣!
墨漣眉毛翹起,母皇給她添什麼堵?
前來送畫像的大鳳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墨線,大皇女看來是很滿意啊!
“殿下,陛下讓您在裏頭挑一位公子做您的正夫,再挑兩個側夫和五個郎君。”
“陛下讓您不必心急,看好了再去宮裏尋她,若是這裏頭沒您屬意的,殿下也可自行帶著屬意之人的畫像去尋陛下。”
“殿下要多挑些人,陛下說了,即使不將這些公子都納入大皇女府,也至少要挑夠一正夫二側夫五郎君!”
大鳳監笑著帶兩個小鳳監走了。
墨漣:......
母皇這是......吃飽了撐的?
讓她納這麼多人入府,這是要榨乾她不成?
重欲之人,可多是短命之相。
她還想多活幾年......
而另一邊的皇宮
“陛下,您可真是料事如神,殿下可是足足盯了那風公子的畫像一刻鐘!”
“殿下定然是滿意極了這個正夫人選的,假以時日,陛下就該抱上小皇孫了!”
風於瑾大笑出聲,覺得自己做了一個無比英明的決定。
“老滑頭!”
“漣兒這還沒娶親,那小皇孫的事,還沒個影!”
“等著抱漣兒的孩子,朕還不如等著抱璟清的孩子呢!”
墨於瑾說著說著,又覺有些心酸,她的小帝卿出嫁了,她的二女兒六女兒都娶親了,可她的大女兒卻還沒著落。
都是她這個母皇疏忽!
她愧對阿晏!
上了年紀,老了,就是容易多思多夢。
墨於瑾近來總是反反覆復地做著一個夢,夢裏她的大女兒終身未娶,連一女半兒都沒留下。
這說出來很荒唐,可帝王上承天命,帝王之夢更是在預警著什麼。
不論如何,她都不會讓夢裏的這一幕發生的。
她當日在挑那些畫像的時候,一下便想到了風府的大公子。
那可是漣兒親自救下的人,為了給他出口氣。
她那木訥不解風情的女兒,可是第一次為了一個男子大動乾戈,將當時還是京兆尹的花廖噴了個狗血淋頭。
墨於瑾當時在聽暗線彙報的時候,都怔愣住了。
要不是看對眼了,她的女兒這麼動怒做什麼?
正巧她要給她的女兒選夫,這熱乎的正夫人選不就新鮮出爐了?
......
宜城
拿到宜城學子名單的夜芸,按著查出來的地方,先是去暗訪了幾個學子。
那幾個學子無一例外,均是三年前秋闈被替了身份的學子。
她們的現況不是一般的糟糕。
這些人,有的被打殘了一條腿,有的被打斷了那隻執筆的手。
隻餘幾個‘識相’的,身子是完好的。
當夜芸說出,要和她們聯合起來,一起抵抗這不公時,幾人的麵上沒了往日的激昂,恐懼地瘋狂搖晃著腦袋,身體在叫囂著不能答應。
“為何不答應?你們不想拿回屬於你們該有的地位?”
她們被夜芸以各種方式聚集在這裏。
這是一個斷了腿,不便移動的學子的住處。
一個漏風漏雨的茅草屋,擺著一張缺角的木桌,一條長板凳。
桌上隻有一個舊茶壺,兩個喝水的竹筒。
烏泱泱的人擠滿了這間茅草屋,連坐下的地兒都沒有。
除了躺在榻上的斷腿學子,包括夜芸在內的所有人皆是站著的。
木架上結著密集的蛛網,上麵擺滿了積灰的聖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