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璟清鼓著腮幫，雙膝隨意地一曲，就當行過禮了，“現在總可以了吧？母皇趕緊放人！”
夜芸肩膀輕顫，別過臉去，一張俏臉憋得微紅，本以為他不過說說而已，誰知還真進宮來要人了。
墨璟清踹了下她腳下的凳腿，也不想想他是為了誰才這般的？
竟還有臉笑他！
他轉過身去，又道：“母皇，沒什麼事，我就帶著妻主回府了。”
“等等，朕說放人了嗎？”墨於瑾差點被一口茶嗆死，她話都還沒說完！
“母皇不放人，難不成真要留我們在宮裏不成？這可不合規矩。”他一副小無賴的模樣，一隻手撐在桌子上，身子往前探，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母皇的眼睛。
墨於瑾嘴角動了動，規不規矩的，他哪裏是不懂，就是慣會恃寵生驕！
但她是個寬容的母皇，不會與自己的幼子計較這些。
她開了金口，語氣帶著幾分商量和哄勸的意味，“母皇有要事和攝政王商量，璟清不若先回府裡？”
斟酌著又開口道：“宮門落鑰前就讓她回去。”
誰知被她哄著的小人兒還不樂意，搖頭不答應，“我不！什麼要事，能讓母皇將人扣在這裏如此之久？”
“母皇，放她和兒臣回府......”墨璟清繞到她麵前，使出他平日裏慣用的技倆，腦袋往她肩上一擱，抱著她的手不放，每每都磨得她沒了性子。
“去外殿等著，母皇和她說幾句就放人。”墨於瑾手抵在他又要叭叭的小嘴上，眼睛眯了眯，“不許再調皮，不然......你既不想回府，那就不回了，待在宮裏陪母皇十天半個月的，你看可好啊？”
墨璟清噤了聲，被迫屈服於自己那向來說一不二的母皇的淫威下，“那兒臣去外殿等著，言出必行，母皇切不可再拿兒臣玩笑！”
“這點放心，若不是為了正事，母皇要她的人有什麼用？巴不得把她和你一塊打發回攝政王府呢！”
“省得你在這裏鬧騰，吵得母皇不得安寧。”墨於瑾瞧了夜芸一眼，嫌棄從眼底炸開，鋪滿整個眼眶。
夜芸：......
這到底嫌棄的是誰啊？
嘴上是兩個人都嫌，可實際上被嫌的......應該隻有她吧？
她算是看明白了，陛下哪裏捨得嫌棄自己的心頭肉，從頭到尾被嫌的，隻能是她了。
“果真天下女子都一個樣，連母皇都不能逃脫這鐵律，這纔多久，母皇就喜新厭舊，都開始嫌棄兒臣了，既如此，兒臣不再來擾母皇就是了。”墨璟清說完朝她吐吐舌頭，溜出了殿外。
給墨於瑾看得目瞪口呆，反應都慢了半拍，好半晌才道：“這壞小子，哪學的葷話！”
夜芸想起他那大半個箱子的不正經話本子，心下瞭然。
被他這麼一打岔，殿內的凝重氛圍倒是散了些許，似話家常般，“朕的五女兒，嘴裏吐出的話，能信幾分？”
光線打在這位帝王鋒利的下頜角，這話聽著是對五皇女起了疑，是個上眼藥的好機會。
但......五皇女終究是天家貴女，她的不是，自該由她的帝王母親自行論斷，那些貶低之言，不該從她這個臣子口中說出。
夜芸沒急著將人貶進泥地裡，隻是轉了話鋒，“陛下，青蕪匪亂一事，有頭緒了。”
墨於瑾臉上凝出幾朵陰雲，抬眸，凝視著她，“說，朕聽著。”
“陛下，臣用了些手段，從那抓獲的‘匪首’嘴裏撬出來不少東西，不過......”
“有些話，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盡說些廢話，朕讓你說，你說便是！”
得了女帝首肯，夜芸才暫時卸下心防，禍從口出，這麼做，不過是在為自己爭得一席餘地。
“那‘匪首’是北狄九部之一，蒼狼部落的少首領，名阿什那達拉，與北狄赫連王族關係最為密切。”
“臣幾乎可以斷定，她是帶著赫連王族交予的任務，秘密潛伏在我大曜，伺機而動。”
“在抓獲她時，臣將關於她的一切全部封鎖，短時間內，北狄還不知她已落網。”
“她每隔一段時日，便會向北狄那邊互通一次信件，在信上加以赫連王族的狼牙圖紋。”
“至於她帶著這些偽裝成匪的北狄人，是如何瞞過層層篩查到帝都的，確有我大曜人接應......”夜芸話一頓，沒再往下說。
“是何人接應她們，給她們大開方便之門？接著往下說！”墨於瑾深邃的眉眼微動，暈著一層薄怒。
夜芸唰地一下起身，單膝跪在地上，惶恐道：“陛下，給她們接應那人是......五皇女！”
殿內再一次靜默下來，在上方流動的空氣變得扭曲、壓抑，連呼吸都不得已被擠壓。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帝王眸底的風浪歸於平靜，聲音似消融的雪水，“起來。”
夜芸直起身子，立在她麵前後，便沒了動作。
墨於瑾指尖轉動把玩著手裏的瓷杯。
她的五女兒倒是好本事，連她這個母皇，都被她耍得團團轉。
她墨於瑾的女兒，有心思謀算不是壞事，隻可惜這份聰明，那是用錯了地方！
“事情，朕就全權交由你去辦了，務必查清北狄和五皇女的謀算，若有異況橫生，朕允你先斬後奏！”
“如有必要，北狄使臣和那九王子，你也可以用特殊手段審問，朕會讓斷獄司配合你行事！”她眼裏一抹狠辣決斷閃過，北狄算計在先，那也怪不得她如此行事了。
夜芸將腦袋往下又低了幾分，拱手接下女帝的旨意。
濃密的眼睫下，漆黑髮亮的眼珠往下斜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在眼底暈開。
這是她的回答，五皇女嘴裏吐出的話，自是不可信的......
五皇女以為自己暫時取信了陛下，卻不曾想到，在她的一番悉心運作之下，那搖搖欲墜的信任閣樓，就此坍塌。
五皇女的一番表演，似乎做了無用功。
而她，對此一無所知，到頭來像那台上入戲的戲子，隻騙過了自己，而旁觀的聽眾，正清晰地看著她在戲中沉淪、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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