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
大鳳監站在一旁，手上端著個托盤，上邊擺滿了看著頗有食慾的糕點。
她探著腦袋，端詳著坐榻上的小祖宗臉上的神色。
墨璟清用帕子裹著指尖，撚起一塊糕點，隻咬一小口。
咬了不下七八塊糕點，有不少都被他蹙著眉眼擱置在了桌案上的托盤裏，擺明瞭不合心意。
他心裏有事，出了神，眼睛發直地盯著不遠處的綠植。
身旁一個約莫十三的宮侍，小身子抖了抖，生怕被他突然給發落了。
他哪裏知道，自己不過第一日當值，就碰上了宮裏最難搞的明安帝卿。
擺在托盤裏的糕點，無一不是品相和味道俱佳的，可明安帝卿口味刁鑽得很，瞧瞧他旁邊的托盤，全是隻咬了一口，便不再動的糕點。
他在宮裏待了也有兩年了，知道有些主子煩悶了，便會尋個由頭將他們這些可憐宮人給發作一通，好給自己泄氣。
明安帝卿惡名遠揚，還不知會不會刁難他。
墨璟清琢磨著自己的事，沒有閑心分神給旁的人。
也虧得他聽不著這小宮侍心裏的小嘀咕，不然非得將那些個害他風評的，給拖出去打一頓板子。
在大鳳監和小宮侍的提心弔膽中，夜芸總算是和女帝將事情談攏了。
她從內殿走了出來，走到還在坐榻上發懵的墨璟清麵前，伸出手，“走了，妻主帶你回府。”
一雙藍底繡鞋闖入視線，墨璟清才支起腦袋，視線移至麵前攤開的手掌，將手放上她紋路分明的掌心，借力站起身來。
“和母皇談完正事了？還以為你把我忘在這孤寂冷清的宮殿裏了呢。”嘴裏嘟囔著，裝著那驕橫模樣，便要將手給收回。
夜芸將他的手收攏得緊緊的，不讓他有收回去的機會，指尖剮蹭了一下他的鼻尖，“忘了誰，那都不可能把你忘在這裏的。”
“不是要回府？再鬧，宮門可就要落鑰了。”
“若真想鬧，那就回府裡，隻鬧給妻主一人看。”她清冷的聲線，沾染上寵溺意味，讓人禁不住地紅了臉。
心裏暗罵她下流，可身子還是往她身上貼，像是在掩住那點捉不住的羞澀。
看著兩人相攜而去的背影，大鳳監那是一邊感慨，一邊道著自己的不容易啊，總算是把這尊大佛給送出去了。
墨璟清拿大鳳監當陀螺耍，自己倒是盡興了，可苦了大鳳監，被折騰地幾近散架。
他不以為意，也不是第一次了，大鳳監該習慣纔是，怎麼能說他鬧騰呢？
捉弄了大鳳監一天，不知疲倦似的，他烏黑的眼珠一轉，又盯上了夜芸，想鬧她一鬧。
藉著寬大的衣袖遮掩，他挑逗似的捏捏她的掌心，趁她微愣之際，輕扯下她高挽著的烏髮，立刻便有幾縷青絲垂在肩上。
做了壞事不算，還偷偷將她袖口處的布料揉成一團，復又放開，將她整潔的袖子弄得皺巴巴的，難看極了。
夜芸低頭，指尖順著綢緞的紋路，理著自己發皺的袖口，睨了他一眼。
墨璟清濃密的睫羽撲閃了一下，滿麵無辜地看著她，嘴角漾著笑，還偷偷地往後挪遠了幾步，讓人不忍責怪。
直逼得夜芸繳械投降，對他的調皮，又有了更深層次的瞭解。
“還杵在那兒做什麼？不想回府了？”她調笑道。
“要回的要回的，別又想把我丟在這裏嘛！”他提著衣袍下擺，三步並成兩步，生怕人跑了，抱住了她的手。
夜芸腳步停滯了一下，本就在原地等著他跟上來，見著環上來的那雙手，才抬腳帶動他往前走。
看來上次嚇唬他的話，貌似還挺管用？
夜芸忍不住地想再尋機會嚇嚇他，轉念一想，又怕控製不好這個度，把人嚇哭了可如何是好？
她捨不得他難過......
這種念頭，還是不動為妙。
以免啊，不知如何收場，對她們都不好。
不知她竟有過這種念頭的人兒，還依賴地將臉貼在她肩上。
秋風襲麵，有些紮臉，夜芸不動聲色地將他護在身後，替他擋去些許冷風。
甘當他的專屬侍衛，隻護他一人。
......
攝政王府
墨璟清無神地癱在梨木椅上，閉目養神。
五皇姐，藏得倒是深。
七年之久，是個有耐性的。
可若不是她一時得意，露了馬腳，那好真是不好辦。
他進宮的時候，五皇姐已經離宮了。
她怎麼歪曲自己裝病的緣由，以博取母皇的憐憫的，他不得而知。
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有阿芸在她背後不停拆台，五皇姐在母皇那裏的信譽值，怕是降到冰點了。
忽的，他感到鼻尖傳來一股癢意，眯成一條黑線的眼縫，緩緩往上下兩側扯開。
沐浴後的皂角味與她身上特有的體香混合在一起，一睜眼，就見著那張在自己眼前不斷放大的臉。
“玩鬧一天，這是累了不成？”夜芸擦著髮絲上不斷滲下地水珠，眉眼彎彎地調侃道。
“哪敢和阿芸比累，真要說累，那非數阿芸你莫屬。”
“比之你，我的活，那可太輕了，不過就是戲弄戲弄大鳳監，拖延時間，再去母皇那裏裝裝樣子，免得你真回不來罷了。”
墨璟清雙腿交疊地坐在榻上，將她平日裏放蕩不羈的坐姿給學了個十成十，一點男兒家的樣子都沒了。
俯下身，視線與他齊平，指尖陷在榻上，“自是王夫辛苦，若是沒有王夫，我這會估計還在宮裏窩著呢。”
他驕傲地把腦袋往上抬了抬，那可不？換個人去找母皇，母皇可不見得會搭理那人半分。
“有我幫你，你自該偷著樂纔是！”
夜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低聲附和他，“是是是，能得王夫相助，做什麼，那都是水到渠成”
兩人互相調侃幾句，便又默契地問起了今日之事。
“阿芸今日行事，應當很是順暢吧？”
將如大片潑墨般，尚還帶著水汽的髮絲往身後順著，她微微勾唇，“確實順暢萬分，五皇女費盡心機，大抵是沒想到，自己竟會因一時失誤，被人揪著狐狸尾巴給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