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帝女,固然身份貴重,受人敬仰,可又哪裏像母皇說的那般好當?”
“幾位皇姐爭得頭破血流的,兒臣身後無人相護,隻得在夾縫中,找自己的生路。”
“那次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的經歷,讓兒臣想明白許多,什麼都不如活著重要,為了活,就是當一個病弱無依的可憐蟲又如何?”
墨淩逸說完聲音戛然而止,跪得筆直如鬆,梗著脖子看向自己母皇,可眼裏的無助恐懼,卻將她出賣了個徹底。
墨於瑾一時分不清她眼裏情緒的真假,心上的弦卻被一雙無形的手,重重撥弄了一下。
五女兒裝病騙她,固然可氣,但更多的...怕是她這個做母皇的原因。
指尖摩挲著杯壁的紋路,她陷入了沉思,已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了。
她身下這個位置,已然害了不少人,不光她自己被困在這張鳳椅上,還累得她的骨血們自相殘殺。
太女的人選,或許是該早日定下來了。
這個決定,晚了些,因為她的三女兒早已為此賠了命,連她的四女兒也被她親手發配出去。
被她保下的四女兒,心裏怕是還在怨恨自己賜死了她的父君。
隔閡大了,也就回不去了。
她隻得狠心當沒這個女兒,她的女兒應當也不想再認她這個母皇了。
剩下的...還在無止盡的爭奪中。
這段不長的時日裏,她接連失去了兩個女兒。
代價大了,自然也就該斟酌如何解決了。
墨淩逸沒有發出聲響,孤零零地跪在那裏。
過了好半晌。
墨於瑾纔想起,自己還在審問人,怎得還先一步被她帶著跑了。
麵上掛不住,又問她,“那北狄三王女變成那番模樣,也是你的傑作?”
墨淩逸麵上的平靜,有一瞬間的凝固扭曲,把喉間差點溢位的咆哮壓下。
她哪裏知道北狄三王女為何會變成那樣?
又不是她動的手!
該死的夜芸!
她忍了又忍,才接受自己必須替人背黑鍋的事實。
夜芸就是吃準了她不敢和自己母皇說實話,說人不是她害的!
她眼神一暗,她若說不是她做的,那母皇自會去查,可會不會查出些別的不利於她的事,那便不好說了。
夜芸手裏,指不定還有她的把柄,她不能冒這個險!
墨淩逸平復了一下似海浪般不斷翻湧的不甘,心裏給夜芸又記上了一筆。
“是兒臣做的,不過...是她們先威脅的兒臣!”
“因在府中待得憋悶,兒臣便喬裝出府走動,不曾想,偶遇了北狄三王女和九王子,還被她們認出了身份。”
“北狄三王女還威脅兒臣,做她們在大曜的內應,否則便將此事宣揚出去。”
“兒臣不敢背叛大曜,可又怕她將事情宣揚出去,給兒臣招致不必要的禍端,這才起了將她們的口永遠封住的惡念。”
墨淩逸臉不紅心不跳地現場編了個謊,倒也真像那麼回事,至少聽這話的墨於瑾,麵上沒有透露出懷疑的神色。
墨於瑾眸底的光一閃而過,嗤道:“讓朕的女兒做北狄的內應?”
“好大的臉,也好大的謀算啊!”
“不過一條沒有腿,隻會在地上扭曲著爬行的蟲,兩根手指就能捏死。”
“這事,母皇自會讓人去處理,沒有病,以後便不要再裝這副病歪歪的樣子,自行去找機會‘痊癒’!”
“天家帝女,想做條可憐蟲,那一樣丟朕的臉!”
“別再讓朕見著你先前裝出來的那窩囊樣!”墨於瑾斥道。
“是,母皇,兒臣會儘快找機會,重新做回我大曜五皇女!”墨淩逸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向自己母皇保證道。
母皇允自己‘痊癒’,重新回歸,便是不再計較自己裝病這事了。
墨淩逸心下鬆了口氣。
墨於瑾雖說是不與她計較了,可心裏頭還是膈應的慌,眼不見心不煩。
讓她趕緊地回自己的五皇女府去,省得在這裏礙她的眼!
墨淩逸支起一條腿,緩緩地站了起來。
從進殿開始到現在,她和墨於瑾說了一個時辰的話,她就跪了一個時辰,此刻兩股打顫,雙腿痠脹不已,她姿勢怪異地出了殿。
墨於瑾自然看到了,可她並不理會,這孽障騙了自己這麼長時間,就一個時辰罷了,難道還跪不得了?
她隻顧著生氣,卻沒注意時辰,給自己招了個不算小的麻煩回來。
......
天邊的晚霞絢爛奪目,點綴在純白畫布上。
這般美的景,讓不少宮人都在這裏停留了一會。
隻有一個暴躁的小人兒無心欣賞。
墨璟清氣都不帶喘的,在宮門口下了馬車後,就直直衝進宮裏,準備找自己母皇要人。
天色都這麼晚了,還不見人回府,是要在宮裏過夜嗎?
宮裏也沒她的位置啊!
墨於瑾在五皇女走後,就將赫連霽和幾個北狄使臣都給關押了起來,對外隻說她們都染了病。
而後將夜芸給喚了進來,前後說的話,還沒五句呢,就見大鳳監火急火燎地過來。
“不好了陛下,帝卿他殺進宮來了!”大鳳監實在是被折磨壞了,一向比眼睛還精明的嘴,竟吐出來這般不妥的話。
在她心裏,什麼都沒那小祖宗可怕。
墨於瑾不以為意,隻覺得她大驚小怪,還將她給打發了出去。
結果,不消片刻,墨璟清直接殺到了她麵前。
“哎喲,帝卿啊,陛下和攝政王還在商談要事,你不能進去啊!”大鳳監拚命地擋著。
“這裏,本帝卿還待在宮裏時進得,現在不住宮裏了,本帝卿便進不得了?”
墨璟清脾氣一上來,那是誰來都不好使,一腳就把內殿殿門給踹開了。
“母皇,你把人扣在宮裏是什麼意思!趕緊放她和兒臣回府,再晚些,是要等宮門落鑰不成?”
墨於瑾頭疼地扶額,這小傢夥真是越發沒規矩了!
連她的殿門那也是說踹就踹的。
她板著臉道:“這才離宮幾日,規矩都學哪去了?連等人通稟的耐心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