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於瑾抬眼看向托盤裏的袖弩，目光從上至下掠過，翻了下弩身，倒沒什麼特別的。
將袖弩重新放回托盤中，也是，敢行大逆不道之舉的人，又怎會讓自己留下致命的把柄？
上麵的標識全都被抹去了，連弩身也都是很平常的用料，想來，那人是做足了準備。
墨淩逸在肅穆灰暗的宮殿一角，與立在女帝下方的夜芸的眼神對上，頓時劍拔弩張。
這次是她大意失算了，隨身攜帶著的荷包丟失了不說，還防備不足，叫夜芸得了手！
她氣得後牙根都在微微發顫，看著像是發病了，痛苦不堪地蜷縮在地上。
這是偽裝慣了。
整個五皇女府，在墨淩逸的掌控之下，別說北狄三王女那麼大個人了，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府邸周圍還藏著不少暗衛，日以夜繼地盯梢，特別是書房寢殿等地盤把守更是嚴密。
府裡的侍女小侍表麵上沒什麼特別的，實際上都是簽了死契的奴，還被餵了毒，每個月領月錢時，還要領走當月的解藥，以達到控製的目的。
防備不充足？不存在的。
不過是夜芸不講武德，偏以人數壓之，讓人另外多調了一批人過來。
夜芸嫌棄地將赫連霽提溜到女帝麵前，讓他將方纔未說的話說完整。
赫連霽憎惡地看向角落裏的五皇女，恨她把自己三王姐害成這樣還不夠，居然連他也不想放過！
他明明隻想活命而已！
裝什麼裝！心思深沉，明明是隻豺狼，卻偏裝成隻溫順的兔子！
他顧不得其它，五皇女都要自己的性命了，就是死，他也要將她拉下來陪他！
“五皇女壓根就沒病！”
“她是裝的！”
“我和三王姐無意間知道她裝病，她這才非要殺了我們！”
“方纔的刺客，也定然是她的人！”
墨於瑾驚得拍案而起，“你說什麼！”忽地意識到不妥，又坐了下來，可眼底是揮之不去的惑色。
夜芸看著女帝這般失態，緩緩上前，附耳過去，提醒了她幾句。
墨於瑾薄唇緊抿，綳成了一條直線，目光瞄準五皇女的方向，眼裏的怒火幾欲噴出，卻仍記著不能讓外邦使臣看了笑話。
她抬手揮退了殿內眾人，隨著眾人相繼撤出，殿中隻剩下了五皇女主僕二人、赫連霽和宋院判。
以及高台上的女帝和她身旁的夜芸。
蘭心攬著五皇女發虛的身子，隻垂著頭看自己主子，一點不敢往其它地方亂看。
五皇女雙唇發紫地在她懷裏裝著昏。
墨於瑾沒有再輕易相信她這番模樣了，從台上走了下來，招手示意宋院判去檢視自己五女兒的情況。
她倒要看看，她的好女兒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
宋院判依令走了過去，探下身子，仔細地給五皇女做起了檢查。
她此刻也是渾身直冒冷汗，太醫院每年都會派太醫為五皇女問診，竟無一人發現五皇女的異樣！
若五皇女裝病是事實，那麼整個太醫院都逃脫不開關係！
夜芸饒有興緻地看著這一幕，五皇女會怎麼做抉擇呢？
她盲猜一波，五皇女一定會和陛下說實話，承認自己是裝病。
原因有二。
其一，五皇女用於裝病的藥丸，不僅用料難尋，製作的時間還長，而她又不慎將自己新製的一批藥丸給弄丟在了秋獵圍場，即使手裏還有些‘存貨’，又能撐多久？
其二，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陛下定然會想法子試探出五皇女的真實病情，五皇女瞞不住的。
所以，想個折中的法子，五皇女得把‘實情’全都告知陛下，隻是真假參半罷了。
可無論如何，五皇女都在陛下心裏埋了一根刺，和陛下有了嫌隙。
她再想隱在幕後看戲，那可便沒了機會了。
宋院判手剛搭上五皇女的脈搏，五皇女便睜開了眼。
墨淩逸知道是瞞不過去了，以母皇的手段，被查出來是遲早的事，還不如自己早些和母皇交代了。
也不必蘭心扶著了，她自己穩穩地站立起來，走到自己母皇麵前，深深地一揖到底。
“女兒有些私話，想說與母皇聽，不知可否...”她眼神往周圍一掠，意思很明顯。
墨於瑾看著眼前這個讓自己感到一片陌生的女兒，心底五味雜陳。
若是先前，她能看到這樣健康，孱弱不再的五女兒，定是喜上心頭的。
可她沒想到，這竟是個騙局！
一想到自己先前秋獵的時候，還在擔憂她的身子，怕底下人怠慢她，還讓大鳳監去將人都給敲打一通...
自己的一片好心倒是白費了。
墨於瑾讓她隨自己進了內殿說話，想聽聽她要怎麼和自己這個母皇解釋。
在跟進內殿前，墨淩逸隱晦地看了夜芸一眼，她不會放過這個敢壞自己事的傢夥。
夜芸捏著一縷髮絲在手裏打轉，她先渡過眼前的難關，想想怎麼和陛下解釋清楚自己為何裝了這麼久的病，再來想著報復人吧！
進殿後
墨淩逸雙膝直挺挺地往下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兒臣請母皇恕罪！”
墨於瑾聽到身後的聲響了，連身子都沒轉過去瞧一眼，又不是真的病弱，還騙了她這麼久，跪一跪不會掉塊肉。
尋了張圓凳坐下，墨於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抬起頭來，準備聽聽這逆女能說出什麼來。
“說吧，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病’的...”
墨淩逸一下抬起頭看她，說道：“母皇還記得七年前那場差點要了兒臣性命的高熱嗎？”
“自然，你莫不是要告訴朕，那場大病是假的，你從那時起就在騙朕！”墨於瑾目光摻了冰似的冷。
她搖搖頭，“不，兒臣經歷的那場大病是真的！”
“在那之後，身子確實不比從前，兒臣才順勢‘病’了…”
“那你又為何要順勢‘病’了？做個康健的，能堂堂正正出現在人前的天家帝女，難道不比做個病秧子皇女要好？”
墨於瑾對她的話充滿了懷疑，能一‘病’就是七年，自己的五女兒倒是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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