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夜芸端著剛讓人溫好的粥過來,擱置在案台上。
墨璟清驀地抬首看她,隻看了一眼,又移開了目光,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見他不說話,夜芸也沒多問,用調羹攪了攪,將粥遞到他嘴邊。
“一整天都沒怎麼用膳的,好歹用些粥水?”又將調羹往前遞了兩分。
他含住調羹,溫熱的粥滑入喉嚨,將她手裏的那碗粥接過,一小口一小口地用完了。
晚間就寢時,他躺在被盡量鋪設得柔軟的床榻間輾轉反側。
最終,還是輕扯下她的衣角,小聲喚她,“阿芸?”
夜芸緊閉的雙眼倏地睜開,她本也沒睡著,雙臂一張,將人攬過。
“我在,璟清想說什麼?”
“父後的死…不是意外!”
“外人隻道父後是因宮殿意外走水而逝的,可我和阿姐卻知道事情遠沒有這般簡單。”他聲音平穩地講述著,可還是抑製不住心底的憂傷。
“鳳血鑰匙,是父後的心腹秘密交到我和阿姐手中的,那人當時身中數箭,隻說了一句父後的死另有蹊蹺,說完便嚥了氣。”
“於是我和阿姐暗中查到,父後死的那晚,馮貴君並不在宜春殿,外殿的一個小侍招供,曾看到馮貴君出現在父後的宮殿附近,隻是夜色朦朧,有些看不真切。”
“在看到馮貴君不久後,宮殿就起了火,隨即便傳出父後葬身火海的噩耗。”
“若是沒有今日馮貴君那番話,我和阿姐幾乎斷定是他對父後動的手,可現在我又不確定究竟是不是他動的手了。”
“事情似乎另有隱情,我隻想知道父後逝世的真相...”他指尖泛白,無力地垂下,緩緩抬眸看著夜芸。
夜色中,她與他眼中的焦急對上,將錦被給他往上提了提,將人攬得更緊了,讓他的腦袋深深陷進她的肩窩。
“待秋獵結束,我們便不坐馬車了,我帶你騎馬先行回帝都,你既心有疑慮,那我們便去找給你帶來疑慮的人解惑。”
他在她懷中輕點下腦袋,自己和阿姐一直懷疑父後的死與馮貴君有關,隻是苦於沒有證據,又自身難保,無法與其硬碰硬。
可現在不同,馮貴君倒台,這無疑是查清父後死因的好機會。
困擾自己如此之久的謎團,似乎隻差一步就要揭曉,可馮貴君那個異樣的眼神,卻莫名讓他的心一緊。
一個勁兒地往她懷裏鑽,身子嚴絲合縫地挨在一起,她身上傳來的體溫,讓他的心在不知不覺中靜了下來,好似隻要有她在,什麼問題,那都不再是問題。
直到懷裏傳來平穩的呼吸聲,夜芸纔再次闔上沉重的眼皮,與他在夢中相見。
......
露珠從葉片上沉悶地落下,枝頭的鳥兒叫得又急又凶,蔚藍的天也染上一層暗色。
由於訊息封鎖及時,幾域來訪的使臣連一點風聲都沒聽到,事情便已經被解決。
是以,今日不少的使臣,在聽到三皇女為救皇姐與黑熊搏鬥,最終力竭,墜崖而亡的訊息時,眼中的驚訝之色溢於言表。
三皇女是否真是因此而死,她們不得而知,可大曜的處理速度實在是讓她們嘆為觀止,打心底裡產生敬畏之心。
從三皇女出事到如今,還不到一日。
大曜女帝從給此次事件定性,再到追封三皇女的動作,那是一氣嗬成,絲毫沒有給使臣們反應和攪水的機會。
她們此次來訪,倒是見識到了一個強大的國度,在麵對醜聞帶來的外來危機時,是如何有條不紊地處理好的。
秋獵場上,不少使臣都偷偷地抬首觀察著大曜女帝的麵色,隻可惜她麵色如常,並未叫她們看出些什麼來。
隨著女帝的一聲令下,第二日的秋獵如期進行,彷彿並未受到什麼影響。
可秋獵場上空掉的三個位置,昭示著事情並不是表麵看著的那般,隻是隱藏在混濁中的洶湧,她們無法窺探罷了。
墨璟清還是如第一日般,在營帳中陪著自己母皇,時刻保持著警惕,不讓任何人找到對自己動手的機會。
還是熟悉的道路,熟悉的人。
夜芸和大皇女二人在秋獵圍場上閑適地遊盪著,二皇女和四皇女都不在場上,不必提防她們動手,肉眼可見地輕鬆了。
秋獵為期七日,這期間都沒再發生意外,順利得讓人覺得有些詭異。
第七日,夜芸和墨璟清得女帝批準後,便前往回帝都的路上。
夜芸的手在半空中用力往上,讓墨璟清借力踩著腳蹬先行上了馬,她才緊隨其後地縱身躍上馬匹。
握緊韁繩,她低喝一聲,馬匹帶著二人瞬間沖了出去,迅疾如箭。
身後的好幾道暗影立即跟上,護佑著兩位主子安全抵達帝都。
若是不間斷地一直趕路,她們至多兩日便能抵達帝都。
可在趕路的第一天,墨璟清便吐得臉色發白,連進食都很少。
夜芸到底怕他吃不消,沿途總是找地方讓他多歇歇,再接著趕路。
就這樣趕了四天,二人才抵達了青蕪城。
夜芸帶著墨璟清在她青蕪城的府邸歇了一夜,準備第二日再接著進城。
墨璟清在趕路時的‘慘狀’,讓夜芸死活不同意再帶著他騎馬進帝都。
他實在拗不過夜芸,又想著青蕪城和帝都就一日的路程,左右今日也能抵達帝都,便換了輛馬車趕路。
緊趕慢趕地,二人終於在帝都城門關閉前,進了帝都,回到了攝政王府。
回府休整了一日,二人才進了宮。
而宜春殿周圍看管的人都是榮君的,夜芸和墨璟清想要見到馮貴君,就必須要讓榮君點頭。
馮貴君連同四皇女被女帝軟禁起來這事的緣由並不光彩,是以榮君隻收到女帝讓他將人看管好的旨意,卻並不知道緣由。
這倒是讓墨璟清找到機會,不過在榮君殿中坐了一會,便哄得榮君樂嗬嗬地放她們去見馮貴君了。
拿著榮君的手令,她們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宜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