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被開啟,封閉昏暗的宮殿內,光線爭先恐後地湧進來。
殿中人幾日不見強光的眼睛,忽地被晃了一下,抬手擋了擋,半晌,才將眼睛睜開,看清了那兩團方纔看不真切的身影。
馮貴君和四皇女被女帝的人押解回帝都後,便被分別關在宜春殿的主殿和偏殿,讓人看管得嚴嚴實實的,不讓二人聯絡。
馮亦舒見著那兩團人影踏入殿中時,手下意識撫上髮鬢,將髮絲理得一絲不苟,將身子坐直了。
他強行維持著自己早已蕩然無存的臉麵,即使落到這般田地,也不願讓人隨意看了笑話。
“今兒刮的什麼風,倒是把攝政王和明安帝卿給刮到本貴君這兒來了。”
墨璟清隻焦急地想知道自己父後的死因,哪裏有心思與他虛與委蛇。
“馮貴君,聰明人和聰明人之間說話,便被不必拐彎抹角了。”
馮亦舒隻當聽不懂他話裡的意思,側過身去,並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我父後到底是不是你害死的?”墨璟清話裡是極度壓抑著的怒火。
他不會放過害死自己父後的人!
馮亦舒隻愣了一瞬,隨即便大笑出聲,絲毫不理會墨璟清那如刀般的目光。
直到笑夠了,才扯扯嘴角,勾唇道:“你若是這般想,那便當是本貴君害死的你父後吧。”
隨後又低聲呢喃,“一個卑賤的商賈之子,也配讓我馮亦舒親自動手,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你說清楚,我父後到底是怎麼死的!”墨璟清被他弄得窩火,直接上前揪住他的衣領,眼眶通紅地質問他。
他越著急,馮亦舒就越漫不經心,自己就是故意的,自己就是死,也不會讓他知道真相。
他要將真相帶入棺材裏,讓墨璟清明知害死自己父後的另有其人,卻永遠無法親手將人血刃,為父報仇。
馮亦舒的眸色一暗,自己就是告訴他,他也永遠無法為自己的父後報這個仇。
夜芸看人眼淚都快從眼眶中滾落下來了,一下出現在他身旁。
輕輕拿下他扯著馮貴君衣領子的手,牽過他的手,將人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眼中的安撫之意不言而喻。
“不著急,我會讓他將該吐出來的話通通都吐出來的。”夜芸的指尖掠過他泛紅的眼尾,將那滴滾燙的淚珠拭去。
她拔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短匕,一步步走向馮貴君。
仿若來自地獄般的惡鬼,她嘴角綻開一抹如血般艷紅的譏笑,轉動了下短匕,馮貴君的脖頸處立即出現一道淺淺的血痕,血珠匯聚成彎月般的弧度。
馮亦舒伸手摸到自己脖頸處的粘膩,指尖沾染的血色,讓他捂緊了自己的脖子,阻止血珠接著往外滲出。
他怎麼也想不到,夜芸竟敢在這裏對他動手,陛下可還沒下令處置他!
“放心,這麼淺的痕跡,你還死不了。”
“嗬,你若真是個有本事的,那便即刻殺了我便是,我就是死,也不會告訴你們真相!”馮亦舒獰笑著看向夜芸,他也不是被嚇大的。
“死?那真是太便宜你了,你合該看著四皇女倒黴,心在油鍋裡不斷地煎熬著,最終抑鬱而亡!”夜芸平靜地掏出帕子擦乾短匕上的血跡,鋒利的刀身折射出她那雙不近人情的眸子。
馮亦舒的軟肋無疑就是四皇女,他雙目猩紅,“你要對我的女兒做什麼?”
夜芸眉梢往上一揚,“本王想做什麼又怎會告訴你?”
“不過倒是隨你猜猜,猜錯了...左不過就是四皇女丟了性命罷了。”
“你別忘了,四皇女到底是天家女,是陛下的女兒,又豈是你一介臣子可以算計的!”
“一個失勢的落魄皇女罷了,本王與你馮家鬥了這般久,你也該知道,本王若想收拾一個人,那便有無數種法子可以達到目的。”
“本王的耐心有限,你不說也行,但你可要想清楚,這些可是要通通報復在四皇女身上的。”夜芸說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不斷掙紮著。
“你...”
“我告訴你,但是你要保證不能再對四皇女動手!”馮亦舒咬著牙,還是妥協了。
“你沒得選,隻有說出真相,才能保你的四皇女一命,否則我便送她下去陪你!”
夜芸也不是那般好忽悠的,非逼著他連發了好幾個毒誓,還警告他,“你也別想著歪曲真相。”
“我們手中有實證,隻不過是找你瞭解些細枝末節罷了,是真是假,本王自有論斷。”
馮亦舒狠狠瞪她一眼,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我會說實話的。”
在墨璟清緊張的眸子中,馮亦舒緩緩將真相道來。
“你既去查了,那便該知道,你父後出事的那晚,並不止我一人去過他殿中。”
“那晚,陛下也去了...”馮亦舒憶起那晚的事,冷笑一聲,隻覺陛下的真心當真廉價。
......
君後出事那晚
墨於瑾氣沖沖地進了內殿,她將手上那封密信狠狠拍在桌案上。
“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翟晏看了她一眼,將那已經被拆過的密信取出,細細地讀完了。
他眼中無波無瀾的,用那如水般的秋眸望向她,“當你來質問我時,心中應當已經有答案了,又何必再來追問我?”
“你為何不解釋?這封密詔如若問世,你可知會掀起多大的風波!”
翟晏疲憊地半闔著眼眸,歪在榻上,眼中不似往日那般有活人氣息,仿若一潭再濺不起水花的死水。
“你說話!”墨於瑾不依不饒地將他從榻上拽起,如鷹般銳利的目光直直射進他的眸底。
“你想讓我說什麼?”
“墨於瑾,我若真想害你,又何必苦苦瞞著這封密詔的存在,你又有何機會發現這封密詔,再來質問我!”
他強硬且不想多說什麼的姿態,讓墨於瑾理智全無,一把將他甩在了冰冷的石磚上。
這一變故,不止墨於瑾愣住了,連翟晏也怔住了。
他滿目受傷地盯著她,她們成婚多年,這是她第一次對他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