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大嫂是下午三點整,準時把攤子支起來的。東海美食街的午後,陽光斜斜地灑在青石板路上,帶著暮春獨有的燥意。
風穿過街巷,卷著各家攤位的香氣,慢悠悠地飄著。
她手腳麻利地擦拭鐵鍋,擺好油壺、醬料罐、新鮮的生麵條,碼齊青菜、雞蛋、豆芽。
四十多歲的女人,手掌粗糙,指節帶著常年顛鍋留下的薄繭。
在這條街上,她炒了十幾年麵,是遠近聞名的炒麵好手。
平日裡一天能賣出兩百多份,老食客回頭不斷,新客人吃過一次就忘不了。
早年她和丈夫一起守著這個小攤,日子清貧,卻也安穩。
後來丈夫跟著外人外出闖蕩,一去不回,徹底斷了音訊。
她沒有哭鬧,沒有遠走,更沒有丟下這塊守了十幾年的招牌。
捨不得老街坊,捨不得老味道,更捨不得這個能讓她和女兒活下去的依靠。
就這樣,一個人,一口鍋,一撐,便是許多年。
三點剛過,街上的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下班路過的工人,放學閑逛的學生,提著菜籃的老人,來來往往,人聲鼎沸。
隔壁賣滷味的王叔拎著一瓶冰啤酒,晃悠悠地湊到攤前。
“嶽嫂,今天出攤夠準時的啊”。
嶽大嫂擰開煤氣閥,火苗噌地一下舔上鍋底,她頭也不抬地笑著回應。
“趁天還早,多做幾單,給菲兒攢點下學期的學費”。
王叔往滾燙的鐵鍋裡瞅了一眼,鼻子用力吸了吸香氣。
“還是你這手藝勾人,我隔著三條街都能聞見”。
一旁賣手打檸檬茶的年輕姑娘也探出頭,笑著喊了一聲。
“嶽阿姨,晚上給我留一碗頂配的,多加青菜多加蛋”。
嶽大嫂朗聲應下。
“放心吧,忘不了你的口味”。
時間一點點向前滑去。
四點,五點,六點。
鐵鍋滋啦的聲響從未斷過,麵條下鍋、翻炒、加料、出鍋,一氣嗬成。
香氣飄出半條街,引得路人頻頻回頭,陸續駐足點餐。
熟客們一邊排隊,一邊和嶽大嫂嘮著家常。
“嶽嫂,最近生意越來越紅火了啊”。
“湊合著過,比閑著強”。
“我家那小子天天唸叨你這碗炒麵,不吃就睡不著覺”。
嶽大嫂笑得眼角泛起細紋,手上顛鍋的動作依舊穩當有力。
“愛吃就讓他常來,阿姨給分量足足的”。
就這麼一直忙到晚上七點多。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灑在人群裡。
嶽大嫂抽空瞥了一眼手邊的記賬小本,上麵已經畫下一百五十多道記號。
照這個勢頭,今天突破兩百份完全不是問題。
旁邊攤位的鄰居看著,都忍不住替她高興。
“嶽嫂你這勁頭,真是咱們這條街的榜樣”。
“都是辛苦錢,累是真累,心裡踏實”。嶽大嫂抬手擦去額角的薄汗。
正說笑間,街尾的方向,緩緩走來一道纖細的身影。
書包沉甸甸地壓在肩上,洗得微微發白的藍白校服,襯得身形愈發單薄。
是嶽菲。
十八歲,高三在讀,海城第三中學的尖子生,成績常年穩居班級前列。
每天一放學,她從不耽誤,第一時間趕到攤上,幫媽媽分擔活計。
“媽,我回來了”。
嶽菲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高三的熬夜刷題與壓力,全都寫在眼底。
可她依舊強撐著精神,放下書包就挽起衣袖,擦桌、擺凳、收碗、遞紙巾,動作熟練又利落。
一旁開雜貨店的張阿姨看在眼裡,忍不住連連誇讚。
“嶽嫂你看看菲兒,又懂事成績又好,你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賣新鮮水果的老李也跟著點頭附和。
“是啊,現在這樣肯幫家裡的孩子,太少了,又乖又努力”。
嶽菲隻是低著頭,淺淺地笑了笑,沒有說話,手上的動作卻更快了。
她不想讓媽媽一個人,扛下所有的辛苦。
母女倆一炒一遞,一忙一收拾,配合得默契十足。
美食街上依舊喧鬧,叫賣聲、談笑聲、碗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人間煙火。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順著人流緩緩走了過來。
男人三十多歲,短髮整齊利落,五官稜角分明,身形挺拔。
他沒有刻意引人注目,就這麼安靜地穿過人群,一步步走到嶽家炒麵的攤前,停下了腳步。
嶽菲正低頭收拾著桌上的碗筷,不經意間抬眼。
目光撞上對方的瞬間,她整個人微微一僵,手指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是他。
陳平安看著她,眼底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聲音低沉平穩。
“是你,你還真的找過來了”。
嶽菲的臉頰微微一熱,心跳莫名亂了一拍,小聲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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