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雖遠,行則必至。
可是沒人告訴過陳平安,這段路,居然會這麼長。
漫漫長夜與荒路交織,沒有路燈,沒有行人,隻有海風裹著寒意,一路追著他走。
腳下的碎石子被踩得沙沙作響,鞋底漸漸發燙。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
隻知道天邊從漆黑熬到泛白,又從泛白熬到亮起淡金色的微光,才終於在郊野路邊,攔到一輛願意捎他一程的順風車。
貨車車廂顛簸搖晃,柴油味混著晨霧鑽進鼻腔。
一路輾轉,他又擠上早班公交,在擁擠的人潮裡站了一路。
等終於回到東海豪庭時,一整夜的疲憊早已席捲全身。
先前的酒勁,早就被冷風與長路吹散得乾乾淨淨。
他索性也不睡覺了。
街角的早餐攤正冒著熱氣,油鍋滋滋作響,香氣在晨風中飄得很遠。
陳平安走過去,買了熱乎的包子、豆漿,還有一碟爽口的小菜。
他沒有停留,就這麼拿在手上,一邊走,一邊安靜地吃。
晨光照在路麵上,暖而不烈,食物的溫度一點點熨帖著空蕩蕩的胃。
等他走到老常汽修門口時,時間已經過了八點。
卷閘門高高拉起,店裡機器輕響,一片忙碌。
王成和周虎早就醒了,正低頭忙著手裡的活。
老常也在,三人圍在一張小桌旁,低頭商量著兩家店合併的細節,紙上寫滿了賬目、股份與規劃。
陳平安站在門口看了片刻,心裡很靜。
有這兩個兄弟在前麵操持,他根本不用過多費心。
如果連他們都不能信任,那這世上,也就沒什麼人可以信任了。
王成最先抬頭看見他,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走了過來。
“平安,你可來了”。
周虎也跟著湊上前,語氣直接乾脆。
“我們正商量正事,問你一句,這家汽修店,你要不要做法人”。
陳平安幾乎沒有猶豫,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
“我就佔個股份,賺點安穩錢就行”。
他掃了一眼店裡正在維修的車輛,語氣平淡卻篤定。
“要是店裡缺人手,我可以在這打工,我的技術,你們放心”。
王成和周虎對視一眼,都笑了。
他們太清楚陳平安的本事,這話半點不虛。
聊了幾句店裡的事,王成忽然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
“對了平安,你要不從東海豪庭搬出來吧”。
“那邊一個月房租六千,太貴了,完全不值當”。
“我們在汽修店給你收拾一間庫房,好好整理一下,就是一間乾淨屋子,一分錢都不會收你的”。
陳平安沉默了幾秒。
他不是不知道房租貴,也不是不知道汽修店住著更方便、更省錢。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東海豪庭那間小小的屋子,更像一個家。
那是他回來之後,第一個能放下所有戒備的地方。
他輕輕搖頭。
“不用了,那邊住著習慣”。
王成和周虎也不勉強,隻說隨時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忙活了一整夜,幾人也懶得再弄別的,就在店裡簡單湊了一桌,又喝了一頓淡酒。
酒杯碰撞,話語不多,卻足夠踏實。
算是把合併的事,徹底敲定下來。
酒罷,陳平安跟幾人告假。
“後麵幾天,我有點私事要辦,就不過來了”。
“店裡辛苦你們多盯著”。
王成拍著胸口保證。
“放心吧,有我和周虎在,出不了事”。
告別三人,陳平安獨自走出汽修店,攔了一輛計程車。
他報了一個地址:東海區美食街。
車子一路穿行在城市的早高峰裡,人聲車流,熱鬧喧囂。
窗外的高樓、街道、行人不斷後退,像一段段被拋開的過往。
抵達美食街時,已是上午。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油煙裊裊,各種食物的香氣纏在一起,撲麵而來。
炒粉、燒烤、湯包、滷味,香氣混雜,熱鬧得讓人安心。
陳平安沒有目的,也沒有方向。
就這麼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看著,聽著。
腳步很慢,心事很輕。
他走過一家又一家店鋪,穿過一波又一波人群。
陽光落在肩頭,暖得有些不真實。
多年的沉寂與孤獨,彷彿在這一刻,被人間煙火輕輕揉碎。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小鋪子,門麵樸素,招牌乾淨。
沒有花裡胡哨的裝飾,沒有誇張的宣傳語。
隻有四個沉穩的字,映入眼簾。
“嶽家炒麵”
他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那塊招牌,久久沒有動。
風輕輕吹過,捲起街邊幾片落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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