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碼頭深處的海灘,被深夜徹底吞進黑暗裡。
海風裹著鹹腥氣,一陣一陣往人衣領裡鑽。
腳下全是稜角鋒利的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響,每一步都硌得腳心發緊。
陳平安低著頭,沿著潮濕的灘塗慢慢往前走。
冰冷的海水漫過鞋邊,浸透褲腳,寒意順著麵板一點點往上爬。
他沒有加快腳步,依舊保持著平穩的節奏,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深夜獨行的路。
走到護坡下方,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不算高卻陡峭的土坡。
雙手抓住坡上粗糙的草根與硬土,手臂緩緩發力。
身體一點點向上攀援。
碎石順著坡麵簌簌滑落,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費了幾分力氣,他終於踏上平整的柏油公路。
站穩的那一刻,他輕輕舒了口氣,抬手拂去掌心沾到的泥土與沙粒。
夜風迎麵吹來,捲起他額前幾縷碎發。
還沒等他完全平復呼吸。
遠處公路的盡頭,忽然亮起兩道刺眼的光柱。
低沉有力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劃破死寂。
一輛美式吉普車,破開濃稠的夜色,飛速疾馳而來。
車燈直直打在陳平安身上,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他卻紋絲不動,就站在路中央,靜靜看著車子靠近。
車子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穩穩剎住。
引擎聲瞬間熄滅。
四周重新陷入安靜,隻剩下風吹過路麵的輕響。
車門被緩緩推開。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上身僅穿著便衣,身形挺拔,鬢角染著幾縷霜白,麵容沉穩,氣場內斂。
是歐陽。
他隨手關上車門,抬眼看向陳平安。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
歐陽的眼神明顯怔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
那一絲錯愕極快褪去,快得幾乎抓不住,轉眼便恢復了平靜。
他一步步朝著陳平安走近。
步伐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兩人麵對麵站定,距離不過一米。
沒有一句話。
空氣像被凍住,緊繃得令人窒息。
陳平安率先開口,聲音低沉,隻有兩人能聽見。
“你還是來了”。
歐陽沒有應聲,隻是看著他。
下一秒,他的右手緩緩抬起,慢慢伸進自己懷裡內側衣襟的位置。
動作很慢,很穩。
肩膀微微發力,指尖在懷中摸索。
那姿態,那緊繃的線條,分明就是要掏出手銬,或是拔槍。
夜色昏暗,看不清他掌心究竟握住了什麼。
陳平安依舊站在原地,眼神平靜無波,沒有退,沒有躲,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幾秒後。
歐陽的手從懷中緩緩抽出。
不是鋥亮的手銬。
不是冰冷的手槍。
而是一包被揉得有些發軟的香煙。
他指尖夾出一支,叼在嘴角,另一隻手摸出打火機。
“哢噠”。
淡藍色的火苗亮起,短暫照亮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點燃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白霧。
隨即,又抽出一支,朝著陳平安麵前遞了過去。
陳平安目光落在那支煙上,輕輕搖了搖頭。
“戒了”。
歐陽遞煙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向他。
“煙都能戒”。
陳平安輕聲回了一句,“在那邊,不讓抽”。
歐陽指尖微微一頓,煙霧在夜色裡散開,遮住他眼底的情緒。
“你果然還是去了那邊”。
“這不算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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