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裝箱的鐵皮壁沁著入骨的寒意,深夜的潮氣順著縫隙往裡鑽,在冰冷的地麵凝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女孩蜷在陳平安身側,腦袋輕輕靠著他的胳膊,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隻有微微發顫的肩膀,還在泄露著心底的恐懼。
陳平安靠著粗糙的壁麵,雙手被綁在身前,眼睫垂落,一動不動。看上去像是早已放棄了掙紮,任由命運擺布。
沒人看見,他耳廓極輕地顫動了一下。每一絲外界的聲響,都被他清晰地捕捉入耳。
碼頭上一片死寂,隻有海浪一遍遍拍打著岸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遠處的路燈隔著集裝箱錯落的陰影,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帶,將這片廢棄之地襯得愈發陰森。
忽然,一陣低沉的引擎聲,從碼頭入口的方向緩緩傳來。
不是之前護送他們過來的車輛。
聲音更沉,更穩,車速更慢。
像是一頭悄然潛行的野獸,帶著不容輕視的壓迫感,一點點靠近這片藏著秘密的地帶。
引擎聲戛然而止。
車門被輕輕推開,又緩緩合上,沒有多餘的響動。
一雙皮鞋踩在碎石地麵上,發出細碎卻清晰的摩擦聲。
一步,一步,不急不緩,卻讓整個碼頭的空氣都隨之往下壓了一分。
連守在集裝箱外的高個子與矮個子劫匪,都下意識挺直了脊背,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音。
一道帶著濃重南方口音的男聲,慢悠悠飄了過來。
穿透薄薄的鐵皮,清晰鑽進集裝箱內的黑暗裡。
沒有多餘的寒暄,隻有兩個字,卻足以讓人心頭一緊。
“到了”。
白雲山的聲音隨即響起,比碼頭的海風還要平淡。
卻藏著隻有對手之間才懂的默契與忌憚
“大B哥”。
女孩渾身輕輕一顫,下意識往陳平安懷裡縮得更緊。
她聽不懂外麵的人在說什麼,卻能清晰感覺到,一股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危險,正籠罩著整個碼頭。
陳平安抬手,極輕地按住了她的手背,沒有說話。
隻用一個細微的動作,讓她安定下來。
他依舊保持著沉默,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外麵的對話之上。
“橋上那台車,警方找到了”,
大B哥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壓著緊張。
“空的”。
“現在整座橋封了,正在逐段排查”。
“用不了多久,就會往這邊摸”。
白雲山沒急。
語氣平靜得像在說無關緊要的瑣事。
“另外兩台同型號的,我讓人往西邊開了”。
“他們追過去,一個小時內,回不了頭”。
大B哥靜了片刻。
一聲意味不明的笑,從外麵漫進來。
“難怪要我親自來撈你”。
“不過我倒是好奇——你這樣的人,怎麼會栽市局手裡?”
集裝箱內,陳平安的指尖幾不可查地一收。
指腹摩挲著腕間裂開的紮帶,瞳孔微縮。
外麵的空氣,瞬間冷了。
白雲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冰碴子磨過鐵皮。
“被人賣了”。
“跟了我七八年”。
“警方的人,代號銅虎”。
一字一頓,帶著火,也帶著恨。
大B哥哦了一聲。
語氣多了幾分玩味。
“這麼說,他不知道你底倉在哪兒?”
白雲山冷笑。
笑聲裡全是嘲諷。
“不然,你大B哥會來?”
空氣頓了頓。
大B哥不再繞彎。
語氣一硬,直奔主題。
“廢話省了”。
“錢我不缺”。
“現在要貨”。
白雲山沉聲道。
“說”。
外麵的聲音,清晰又急促。
“長槍十支”。
“子彈三千發”。
“手雷五十顆”。
這一次,連白雲山都頓了半拍。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震驚。
“你想幹什麼?”
大B哥的聲音立刻沉了下去。
語氣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
“不該問的,別問”。
“行規”。
白雲山沒再爭執。
他極快地權衡了一瞬,隨即開口。
“貨在碼頭裡”。
“我去拿”。
“讓你的人,別亂翻”。
“這裡挖空了,他們也找不到入口”。
“全部回來,原地等”。
大B哥先是一愣,
隨即一聲乾笑,帶著幾分尷尬。
“知道了”。
“聽你的”。
再之後,是腳步聲散開。
有人守,有人等,有人隱入集裝箱的陰影裡。
有人跟著白雲山,緩緩走向碼頭深處。
集裝箱內,依舊一片漆黑。
女孩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隻感覺到懷裡的人,氣息越來越沉。
她輕輕抓住他的衣袖,指尖發白,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陳平安微微抬眼,望向縫隙外那片看不見的夜色。
底倉。
軍火。
臥底。
追殺。
所有線索在他腦海裡飛速拚湊。
白雲山不是簡單的逃犯。
大B哥也不是普通的同夥。
一場更大的風暴,已經在頭頂,悄悄成型。
他腕間的紮帶,又裂了一絲。
細微的響動,在黑暗裡,幾乎聽不見。
卻像一顆種子,在心底,慢慢發芽。
等。
再等一等。
時機,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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