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罐奶粉，一個巴掌，一條廣告------------------------------------------，林晚棠做了一個決定——出門。，是因為不出門不行。奶粉罐底的最後一點粉末昨晚已經衝完了，尿不濕的包裝袋裡隻剩最後一片。兩個孩子今天要吃飯，要拉尿，她冇有囤貨的資本。，塞進那輛從陽台角落裡翻出來的雙人嬰兒車裡。車子的遮陽棚壞了一邊，左邊的輪子有點歪，推起來吱呀作響，但勉強能用。，果果坐在右邊。兩個小傢夥第一次同時出門，興奮得不行，東張西望，小手亂揮，嘴裡“啊啊嗚嗚”地發出各種聲音。，晨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早點攤的油煙味和深秋的涼意。，步行大概十五分鐘。，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人經過，會側頭看一眼車裡的兩個孩子，然後看一眼推車的她。。，漂亮，未婚先孕，一個人推著兩個娃。看熱鬨的人在腦子裡已經給她寫好了一整套劇本。，低著頭繼續推車。，入口處有一個斜坡，她費了好大勁才把嬰兒車推下去。糖糖被顛得咯咯笑，果果被顛得皺起了眉，小嘴一癟一癟的，眼看就要哭。，隔著車棚捏了捏果果的小手：“乖，馬上就好。”，把癟了一半的嘴收了回去。，這個點來逛的大多是帶孩子的老人和推著購物車的家庭主婦。林晚棠推著嬰兒車穿過日用品區，徑直走向母嬰貨架。，各種品牌的奶粉按年齡段排列，從一段到三段，從國產到進口，花花綠綠擺了好幾排。
她停在了最便宜的那個牌子前麵。
“恬愛寶”，國產，一段，358元一罐。她拿起一罐看了看配方表，主要成分是生牛乳、乳糖、植物油，冇有特彆的營養成分新增，但最基本的該有的都有。
她的目光往旁邊移了移。隔壁貨架上，進口品牌“雅培”的奶粉，同樣是一段，428元。“美讚臣”，468元。“啟賦”，528元。
原主之前給兩個孩子買的是美讚臣，一罐468，兩個娃一個月要喝掉六罐，光奶粉錢就是兩千八。
林晚棠把手裡那罐358元的恬愛寶放了回去，拿起旁邊一罐更便宜的——“貝因美”，298元。
她翻過來看配方表。生牛乳、乳糖、植物油，和358的那個差不多，隻是某些微量元素含量低一些，但對嬰兒的正常發育影響不大。
糖糖在車裡開始哼唧了，大概是坐久了不耐煩。果果也跟著起鬨，兩個小傢夥此起彼伏地叫起來，聲音在安靜的超市裡顯得格外刺耳。
“馬上就好，”林晚棠一邊安撫她們，一邊把那罐298元的貝因美放進購物車，“咱們今天就喝這個，好不好？”
糖糖當然不會回答她，但叫的聲音小了一些。
她又拿了兩包尿不濕，最便宜的超市自有品牌，一包48元，兩包96元。加上奶粉，總共394元。
排隊結賬的時候，她身後站著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女人，燙著捲髮，拎著一個小號的LV手袋。女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購物車裡的東西，目光在那罐貝因美奶粉上停了一下。
“這個奶粉營養不夠的，”中年女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個人都聽到，“我家孫子之前也喝這個，後來體檢說缺微量元素，醫生讓換了。”
林晚棠冇有回頭，平靜地說：“謝謝提醒。”
中年女人似乎覺得她的反應太冷淡了，又加了一句：“小孩子的事情不能省錢的呀，你看著也年輕，第一次當媽吧？我跟你講，奶粉這種東西，一分錢一分貨——”
“結賬。”林晚棠把東西放到收銀台上，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裡的“我不想再聊了”已經很明顯了。
中年女人終於閉嘴了，但林晚棠能感覺到她還在身後打量自己。那種目光她太熟悉了——從上到下，從頭髮絲到腳後跟，一邊打量一邊在心裡給你打分、貼標簽。
收銀員把東西裝進塑料袋，林晚棠付了錢，394元，卡裡還剩4286元。
她推著嬰兒車出了超市，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糖糖和果果被晃悠得昏昏欲睡，兩個小傢夥頭靠著頭，眼睛一睜一閉的，像兩隻犯困的小貓。
走到商場門口的時候，糖糖突然醒了，哇地一聲哭出來。
林晚棠停下來，蹲在嬰兒車旁邊，從包裡掏出安撫奶嘴塞進糖糖嘴裡。糖糖含著奶嘴，抽噎了兩下，慢慢安靜下來。
她蹲在地上，一抬頭，正對著商場外牆上的LED大屏。
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訊。
一個女孩，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坐在高腳凳上，對著鏡頭唱歌。她的聲音不算特彆好，但勝在自然，像在跟朋友聊天一樣隨意。螢幕右下角是一個直播間的介麵，觀看人數顯示“12.3w”，彈幕密密麻麻地飄過。
畫麵的底部，有一行字——
“鯊魚直播，尋找下一個百萬主播。零門檻，高收益，在家就能做。”
林晚棠蹲在地上，盯著那塊大屏，一動不動。
糖糖含著安撫奶嘴，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果果已經徹底睡著了，嘴角掛著一絲口水，小臉被嬰兒車的遮陽棚投下一片陰影。
鯊魚直播。
她前世待了兩年、猝死在那裡的平台。
那個女孩唱歌的畫麵，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腦子裡某個上了鎖的房間。前世的記憶湧出來——她第一次開播時的緊張，第一個給她刷禮物的人，第一個叫她“老婆”的彈幕，第一筆過萬的收入，第一個讓她想吐的私下邀約。
那些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的東西，其實全都在，隻是被她壓在了最深處。
LED大屏上的畫麵切換了，變成了一個購物廣告。但林晚棠冇有動，她還蹲在那裡，腦子裡翻湧著各種念頭。
前世她做主播，是因為冇有彆的選擇。學曆不高，長相尚可，被人拉去公會試了幾天，發現來錢快，就一頭紮了進去。從隻會尬聊的新人到月入十萬的腰部主播，她用了不到一年。從月入十萬到月入三萬，她也用了不到一年——因為平台的規則變了，監管收緊了，擦邊的空間被壓縮了，她的觀眾流失了一大半。
她開始熬夜，開始焦慮，開始在直播結束後一個人喝悶酒。然後某一天淩晨，她倒在電腦前，再也冇有起來。
如果再來一次呢？
她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白了。她有經驗，有技巧，知道怎麼在規則的邊緣試探而不越界，知道怎麼把觀眾留下來，知道怎麼把打賞從幾百做到幾千再到幾萬。
她需要的，隻是一個賬號，一部手機，和一張臉。
而她恰好有後兩樣。
糖糖把安撫奶嘴吐了出來，開始新一輪的哼唧。果果被吵醒了，也跟著哭起來。兩個小傢夥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商場門口迴盪。
林晚棠站起來，蹲得太久，腿有點麻。她跺了跺腳，俯身把糖糖的奶嘴塞回去，又拍了拍果果的背。
“彆哭了，”她輕聲說，“媽媽在想辦法。”
她推著嬰兒車繼續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塊LED大屏。螢幕上已經在播下一個廣告了，是某個房地產公司的樓盤宣傳，一棟棟玻璃幕牆的高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個唱過歌的女孩已經不見了，那行“尋找下一個百萬主播”的字也消失了。
但林晚棠的腦子裡，那個念頭已經紮下了根。
回到家，她把兩個孩子的午飯安頓好，把新買的奶粉開啟衝了兩瓶。糖糖抱著奶瓶喝得咕咚咕咚的，果果喝了兩口停下來，抬頭看她，嘴角掛著奶漬，衝她咧嘴笑了一下。
林晚棠蹲在爬行墊旁邊，看著果果那顆剛冒頭的小白牙，忽然也笑了一下。
她拿起手機，開啟瀏覽器，在搜尋欄裡又打了一遍昨天查過的那行字——
“鯊魚直播 主播入駐條件”
這一次，她點進了官網。
頁麵上有一個大大的“立即開播”按鈕，橙色的，很醒目。下麵是一段宣傳語：“不需要才藝，不需要顏值，不需要經驗。隻要你有一顆想改變的心，鯊魚直播就能幫你實現。”
不需要才藝，不需要顏值，不需要經驗。
林晚棠看著這三行字，嘴角彎了彎。
她有的是經驗，有的是技巧。她缺的不是這些。
她缺的是一個決定。
糖糖喝完了奶，把空奶瓶扔在爬行墊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果果也喝完了，抱著奶瓶當玩具，翻來覆去地看。
林晚棠把兩個小傢夥從爬行墊上撈起來，一手一個抱在懷裡，走到窗前。
窗外是這座城市最普通的街景——老舊的居民樓，交錯的電線，遠處幾棟新建的高層住宅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媽媽要去乾一件大事，”她低頭對兩個女兒說，語氣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認真的，“可能會被很多人罵，可能會賺不到錢，可能會很丟人。”
糖糖聽不懂，在她懷裡拱來拱去。
果果也聽不懂，正專注地啃自己的手指。
“但媽媽想試試。”
她把兩個孩子放回爬行墊上，拿起手機，冇有註冊，而是先開啟備忘錄，打了幾行字：
“第一階段：生存。目標：月入過萬，解決房租和基本開銷。手段：利用外貌和聲音優勢，在不違規的前提下最大化打賞收入。時間：一個月。”
打完之後，她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幾秒，又加了一行：
“底線：隻賣藝，不賣身。線上線下，公私分明。”
她儲存了備忘錄，把手機放下，去給兩個孩子洗衣服。
衛生間的水龍頭嘩嘩地響著，肥皂泡從指縫間溢位來。糖糖在門外拍著地板，發出“啪啪”的聲音，果果時不時“啊”一聲，像是在跟姐姐聊天。
林晚棠搓著手裡那件小小的連體衣，衣服上沾著果果今天吃輔食時蹭的南瓜泥，黃黃的一大片，不太好洗。
她用力搓著那塊汙漬，搓了很久。
前世她死在一場直播後，死在一個冇有人在意的淩晨。
這一世，她不想再那樣死了。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兩個還在拍地板、還在“啊啊”叫的小東西。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