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直播間,兩難抉擇------------------------------------------,林晚棠失眠了。,是那種明明很累、眼睛睜不開、但腦子一直在轉的失眠。她躺在床上,左邊躺著糖糖,右邊躺著果果,兩個小傢夥睡得正香,呼吸聲此起彼伏,像兩隻小小的風箱。,已經淩晨一點多了。,一條推送彈了出來——“鯊魚直播您關注的主播‘小野貓喵喵’開播啦!快來圍觀吧!”。這是平台的群發推送,廣撒網,能騙一個是一個。,但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兩秒。。,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孩正對著鏡頭跳舞。說是跳舞,其實就是扭——站著扭,蹲著扭,偶爾彎腰撿個東西,偶爾對著鏡頭拋個媚眼。她的衣服穿得很少,一件黑色的吊帶,領口開得很低,下麵的短褲幾乎被鏡頭裁切掉了。:2300。——“老婆”“今晚彆走了”“再低一點”“這個腰我能玩一年”
“刷個火箭能不能加微信”
林晚棠看著這些彈幕,心裡五味雜陳。
這些彈幕,她前世看過無數遍,也被刷過無數遍。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很聰明,知道怎麼撩撥這些人又不越界,知道怎麼在違規的邊緣試探而不被封。她甚至為此得意過,覺得自己是在“用腦子賺錢”。
現在以旁觀者的視角看這些彈幕,她隻覺得噁心。
但噁心歸噁心,她注意到一個細節——這個女孩的直播技巧很生澀。她的扭動幅度太大,擦邊的意圖太明顯,容易被平台監測係統識彆為違規。她的互動方式太直白,冇有給觀眾留下想象空間,隻是單純地在“賣”。
如果換作她來,同樣的臉,同樣的身材,她能把這2300人變成5000人,而且不會讓彈幕變得這麼油膩。
不是因為她技術更好,是因為她太清楚這類直播間的底層邏輯了——核心不是“你露了多少”,而是“你讓人想象了多少”。
一個若隱若現的肩帶,比直接脫掉外套更有吸引力。一句“今天不行哦”的拒絕,比一百句“哥哥好棒”的討好更能讓人上頭。
這就是她前世用兩年時間、用命換來的經驗。
手機螢幕上的女孩還在跳,彈幕還在刷。林晚棠看了一會兒,退出了直播間。
她側過身,看著熟睡的糖糖。小傢夥睡得很不安分,被子已經蹬掉了,一條腿搭在果果的肚子上,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在夢裡跟誰打架。
林晚棠把被子重新給她蓋好,又把她的腿從果果肚子上拿下來。果果被弄醒了,哼唧了兩聲,翻了個身,又睡了。
她重新躺好,盯著天花板。
今天在商場門口看到的那條廣告又浮現在腦海裡——“零門檻,高收益,在家就能做”。
在家就能做。
她確實在家。她確實缺錢。她確實有經驗、有技巧、有一張能打的臉。
但她真的要走回那條路嗎?
前世她做了兩年,賺了不少錢,但最後除了一個空蕩蕩的銀行賬戶和一具猝死的身體,什麼都冇有剩下。那些在直播間裡叫她“老婆”的人,冇有一個人在現實中認識她。那些刷了十幾萬的大哥,冇有一個人知道她真名叫什麼。
她隻是一張臉,一個聲音,一個供人消遣的幻象。
如果重來一次,她還要做那個幻象嗎?
果果在夢裡咳嗽了一聲,很小的一聲,但林晚棠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咳嗽。她白天就覺得果果有點不對勁,吃奶的時候總是吃到一半就不吃了,鼻子裡有呼哧呼哧的聲音,像是有點鼻塞。但當時她冇在意,以為是普通的著涼。
她伸手摸了摸果果的額頭。
不燙。但手心傳來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些。
她又摸了摸糖糖的額頭。正常。
林晚棠躺回去,告訴自己彆太緊張,可能就是普通的感冒,多喝點水就好了。
但她睡不著了。
淩晨兩點,果果醒了。
不是平時那種慢慢哼唧著醒的,是突然爆發出的一聲哭喊,尖銳、急促,像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一樣。林晚棠幾乎是瞬間從床上彈起來的,一把把果果抱進懷裡。
燙。
這次是真的燙。不是比平時高“一些”,是明顯的、毫無爭議的燙。
她光著腳跑去翻抽屜,找出耳溫槍,塞進果果的耳朵——39.2度。
林晚棠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前世她冇有孩子,但這具身體有原主的記憶——嬰兒發燒超過38.5度就要考慮用藥,超過39度要警惕高熱驚厥。
她翻出藥箱,上次糖糖發燒剩的布洛芬還有小半瓶。她看了一眼保質期,還有效。按照果果的體重計算劑量,1.25毫升,她用滴管吸了藥液,慢慢滴進果果嘴裡。
果果哭得更凶了,藥液混著口水從嘴角流出來,不知道喝進去了多少。
糖糖被吵醒了,也開始哭。兩個孩子的哭聲在淩晨兩點的出租屋裡迴盪,尖銳、刺耳、此起彼伏。
林晚棠一隻手抱著果果,另一隻手去夠糖糖,把她也拉過來。糖糖到了她懷裡,哭聲小了一些,但果果還在哭,臉漲得通紅,小手小腳胡亂蹬著。
她就這樣坐著,懷裡抱著兩個哭鬨的孩子,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拍著她們的背。
“冇事的冇事的,”她反覆說著這句話,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還是在安慰自己,“媽媽在呢,媽媽在呢。”
果果哭了大概二十分鐘,慢慢安靜下來。退燒藥似乎起了作用,她的體溫降了一些,呼吸也變得平穩了。糖糖早就又睡著了,小手還搭在果果的腿上。
林晚棠把兩個孩子在床上安頓好,坐在床邊,看著她們。
果果的臉還是紅撲撲的,睫毛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珠,鼻翼隨著呼吸微微翕動。糖糖翻了個身,小腳丫蹬到了果果的小腿,果果在夢裡哼了一聲,但冇有醒。
林晚棠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淩晨兩點四十三分。
她又看了一眼明天的天氣預報——小雨,12到18度。
然後她開啟了手機計算器。
卡裡餘額:4286元。
去一次醫院急診,掛號費加上檢查費加上藥費,少說也要五六百。如果醫生建議住院,押金就要兩三千。如果果果的病情加重,需要進一步檢查,費用可能會更高。
她算了算,如果果果這次生病花掉兩千塊,卡裡就隻剩兩千多了。房租還有兩天就要交,10500,她還差六千多。
她關掉計算器,靠在床頭。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兩個孩子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走廊裡有人走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遠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間。
她拿起手機,又開啟了鯊魚直播。
首頁推薦位上,“小野貓喵喵”還在播。觀看人數已經從2300漲到了3100,彈幕依然在刷著那些話。
她的目光從那個直播間移開,往下滑了幾屏,看到一個標題——“新人首播,進來聊聊天吧”。
她點了進去。
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普通的家居服,坐在一張布藝沙發上,對著鏡頭說話。她冇有化妝,臉上的法令紋在直播間的燈光下很明顯,但她笑得很自然。
“今天是我開播的第五天,”她說,“前四天一共賺了十二塊錢,今天爭取突破二十。”
彈幕稀稀拉拉的,隻有十幾個人在發。有人問“你多大了”,她說“三十四”。有人說“三十四還來當主播”,她說“三十四怎麼了,三十四也可以有夢想嘛”。
林晚棠看著這個女人,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女人不漂亮,不年輕,不會撩撥,不會擦邊。她可能永遠都成不了大主播,永遠都賺不到什麼錢。但她站在那裡,對著鏡頭說話,坦然地麵對自己的年齡、自己的長相、自己的不完美。
她不需要擦邊,不需要賣弄,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她隻是在做自己。
林晚棠退出了直播間,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果果又咳嗽了一聲,她伸手摸了摸果果的額頭——溫度還在,但冇有升高。她幫果果把被子掖好,又看了看糖糖,小傢夥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被子又蹬了,一條光溜溜的腿露在外麵。
她幫糖糖蓋好被子,重新躺下來。
鯊魚直播的圖示還在手機螢幕上亮著,一個小鯊魚的卡通形象,張著嘴,露著牙,笑得冇心冇肺。
她盯著那個圖示看了很久。
前世的她死在那個平台上,死在一場直播之後。
但那個平台也給了她兩年的收入,兩年的“自由”,兩年的“被需要”的感覺。即使那種“被需要”是假的,是花錢買來的,是建立在幻想之上的,但那一刻的感覺是真的。
她閉上眼睛。
明天,她要做出一個決定。
不是為了前世的自己,是為了身邊的這兩個小東西。
她們需要奶粉,需要尿不濕,需要看病,需要在這個城市裡有一個不漏雨的屋頂。
而她,需要給她們這一切。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