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680塊,12萬債,什麼都不會------------------------------------------。,是一隻沾著口水的小肉手,準確無誤地糊在了她的臉上,然後用力一抓——抓住了她的鼻梁。“唔——”她猛地睜開眼,對上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珠。糖糖正趴在她胸口,嘴裡“啊啊”地叫著,口水拉成一條亮晶晶的絲,垂在她下巴上方兩厘米處。,兩隻手抱著自己的腳丫子,正專注地往嘴裡塞,對被冷落這件事毫不在意。,坐起身。頭痛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身體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掏空了。,時間顯示早上七點二十三分。。:房東王姐。“今天週二,週五之前我要看到錢,不然我就換鎖了。”:備註“李姐”。“棠棠,你考慮好了冇有?那個工廠的活兒一個月4500,包吃,你帶著孩子住宿舍不方便,可以把孩子放老家讓你媽帶嘛。”:備註“媽”。“棠啊,媽這邊也緊,你上次說借的兩萬塊,媽實在是拿不出來。要不你把孩子送回來?媽幫你帶,你出去打工。”,慢慢理清了原主的處境。,其中一部分是老公詐騙時經她手轉出去的,債主找不到她老公,就來找她。另一部分是原主自己借的——給孩子買奶粉、交房租、應付日常開銷,拆東牆補西牆,利滾利,三個月前還是5萬,現在已經翻了一倍多。。高中冇畢業就出來打工了,做過服務員、收銀員、導購,認識她老公之後就冇再工作過。現在老公進去了,她冇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技能。。婆婆覺得是她“克”了自己兒子,連電話都不接。孃家在幾百公裡外的小縣城,母親身體不好,父親早就不在了,經濟上自顧不暇。、冇有技能、冇有存款、冇有後援的單親媽媽,帶著兩個剛滿週歲的雙胞胎女兒。
林晚棠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前世的她至少還有直播這門手藝。雖然不是什麼體麵的技能,但能賺錢,能讓她在這個城市活下去。可現在她麵對的是原主的人生——一個從未接觸過直播、連美顏相機都不會用的普通女人。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翻原主的手機,想搞清楚每一筆債務。
微信聊天記錄裡,有一個叫“張哥”的人,發來的訊息最密集。最近的一條是三天前:“林棠,我不管你老公怎麼樣,那五萬塊是你簽字借的,你不還我就去法院告你。”
再往上翻,是原主的回覆:“張哥,你再寬限幾天,我想辦法。”
“張哥”:你想什麼辦法?你一個帶倆娃的女人,能想出什麼辦法?要不你來我店裡上班,工資扣一半還債,另一半給你生活費。
原主冇有回覆。
林晚棠看著這條訊息,讀出了潛台詞——“你來我店裡上班”,什麼店?什麼班?一個男人對欠他錢的女人說這種話,打的什麼算盤,再明顯不過。
她把“張哥”的聊天記錄截圖儲存。
然後是“莉莉姐”,備註是“美容院”。聊天記錄顯示,原主三個月前去一家美容院應聘,麵試的時候說自己有美容師經驗,實際上她隻是在老家的小店裡做過幾天學徒。試工三天就被髮現了,莉莉姐冇要她,但也冇揭穿,隻說“你回去等通知吧”。
學曆造假,經驗造假,技能為零。
林晚棠繼續翻。支付寶賬單、微信轉賬記錄、銀行卡流水,一條一條地看。房租、水電、奶粉、尿不濕、疫苗、看病——兩個孩子的開銷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光是上個月糖糖得了一次肺炎,住院就花了八千多。
她把所有債務整理了一下:
欠張哥:5萬(原主簽字借的,有借條)
欠信用卡:3萬2(兩張卡,都已逾期)
欠網貸:2萬8(兩個平台,利息高得離譜)
欠房租:1萬500(三個月,押金已抵兩個月)
總計:12萬零500元。
而她的銀行卡餘額:4680.32元。
林晚棠把手機扣在床單上,仰麵躺倒。
天花板上的水漬在晨光中顯得更加清晰了,像一張嘲諷的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媽媽——”
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晚棠猛地轉頭。果果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腳丫子,正朝她爬過來,嘴裡反覆發出一個音節:“ma……ma……”
不是清晰的“媽媽”,但已經足夠讓人心跳加速了。
糖糖聽到妹妹的聲音,也跟著湊過來,兩個小傢夥一左一右爬到林晚棠身邊,一邊一個趴在她胳膊上。糖糖用手指戳她的臉,果果扯她的頭髮,兩個小東西配合默契,像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襲擊。
林晚棠被扯得齜牙咧嘴,伸手把兩個小傢夥摟進懷裡。
“彆叫了,”她低聲說,聲音有些發緊,“媽在呢。”
糖糖被她摟著,咯咯笑起來,露出一顆剛冒頭的小白牙。
果果安靜下來,把臉埋在她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領,攥得很緊。
林晚棠抱著她們,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漬。
4680塊,12萬債,什麼都不會。
這是一個死局。
正常的出路有三條:第一條,找一份工作,用工資還債。但她冇有技能,找不到高薪工作,普通工作的薪水連房租和孩子的開銷都不夠,更彆說還債了。第二條,求助親友。原主的親友圈比她的銀行卡還空,唯一能求助的母親,連兩萬塊都拿不出來。第三條,申請救助。她查過,像她這種情況——單親媽媽、無收入、有債務——能申請的政府補貼每月不到一千塊,杯水車薪。
三條路,條條不通。
糖糖在她懷裡拱了拱,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含著自己的大拇指開始醞釀睡意。果果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林晚棠輕輕拍著兩個孩子的背,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前世做主播的時候,認識一個人。那個女人也是單親媽媽,也是從零開始,冇有才藝,冇有團隊,就靠一張臉和一張嘴,半年做到了月入十萬。
林晚棠當時看不起她。覺得她low,覺得她靠擦邊賺錢不體麵,覺得她是在物化自己。
可現在想想,那個女人的選擇,和原主去美容院麵試時偽造經驗、和張哥借錢時低聲下氣、被房東催租時無路可走——有什麼區彆?
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活著。
體麵不能當飯吃。尊嚴不能換房租。
林晚棠閉上眼睛,前世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轉動。那些直播間裡的燈紅酒綠,那些彈幕裡的汙言穢語,那些私下交易裡的虛與委蛇。她以為自己已經逃離了那個世界。
但這個世界冇有給她彆的選擇。
糖糖已經睡著了,小手還搭在她胸口上。果果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林晚棠低頭看著她們,兩個小東西睡得毫無防備,像是篤定這個世界會善待她們。
她輕輕歎了口氣。
“媽媽會想辦法的,”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隻有她自己能聽見,“不管什麼辦法。”
她拿起手機,開啟瀏覽器,在搜尋欄裡打了一行字——
“鯊魚直播 主播入駐條件”
頁麵上跳出來的第一條結果,是一個廣告:
“零基礎?冇人脈?不會才藝?沒關係!鯊魚直播,人人都能做主播!保底薪資 高額提成,下一個網紅就是你!”
配圖是一個穿著吊帶的女孩,對著鏡頭比心,笑容燦爛。
林晚棠盯著這張圖看了很久。
然後她截了圖,儲存在手機相簿裡。
不是因為她決定要做主播了。
是因為她想記住這一刻——在她最絕望的時候,這個世界向她伸出的第一隻手,是一隻穿著吊帶、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
糖糖在夢裡翻了個身,小腳丫蹬了一下她的肚子。
林晚棠“嘶”了一聲,低頭看那個肇事的小東西。糖糖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她伸手幫糖糖把被子蓋好,又把果果往懷裡攏了攏。
窗外,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陽光透過發黃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卡裡4680塊,身上揹著12萬債,什麼都不會,還有一個對她虎視眈眈的張哥、一個隨時可能來換鎖的房東、一個等著她答覆的工廠李姐、一個指望不上的孃家。
但她的懷裡,有兩個暖烘烘的小東西。
她們需要她。
這就夠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