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4680塊,兩個娃,三天後滾蛋------------------------------------------。,是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的嚎啕。兩道哭聲此起彼伏,像二重唱一樣默契,一個比一個響亮。,天花板上的水漬印入眼簾——一大片發黃的痕跡,像一張攤開的地圖,從燈座周圍蔓延到牆角。。,有落地窗,窗外是能看到城市天際線的夜景。她剛續了一年租約,押金付了兩萬四。。,像有人在她腦子裡敲架子鼓。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嫩,手指纖細得像從來冇拿過比手機更重的東西。她前世做了兩年主播,雖然濾鏡開得狠,但手騙不了人,指節粗糙,虎口有老繭。。,踉蹌著跑到衣櫃前的穿衣鏡。。,五官精緻得像工筆畫,麵板白到近乎透明。最要命的是身材——她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吊帶睡裙,領口鬆鬆垮垮,胸前的曲線飽滿得驚人,腰卻細得像一掐就斷。,這副身體,她認識。——“甜心媽咪”,一個專門髮帶娃日常的單親媽媽博主。粉絲不多,幾萬人的小號,但評論區全是“這身材是真實存在的嗎”“孩子爸是積了什麼德”“姐姐我可以”。,是一個月前,視訊裡她眼眶紅腫地說“我老公出事了,我要一個人帶孩子了”,之後就再也冇更新過。,有人說她帶著孩子跑路了。
現在看來,跑路的是她。
而林晚棠,穿成了她。
“哇——”
哭聲更大了。林晚棠轉頭看向床邊的嬰兒床,兩個小腦袋並排躺著,臉漲得通紅,小手小腳胡亂蹬著,連哭的節奏都一模一樣。
雙胞胎。
她走過去,本能地彎腰,一手一個把兩個小傢夥撈起來。動作行雲流水,像是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在接管。
左手那個聞起來酸酸的,尿了。
右手那個嘴角往下撇著,小嘴一張一合地找奶,餓了。
林晚棠把兩個孩子放在床上,翻遍了床頭櫃和抽屜,找到半罐奶粉和一包尿不濕。尿不濕隻剩三片了,奶粉罐底薄薄一層,衝完這頓就冇了。
她手忙腳亂地衝了奶粉,先塞給右手那個餓的,又翻出新的尿不濕給左手那個換上。小傢夥被換完尿不濕舒服了,打了個哈欠,居然不哭了,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她。
那眼神乾乾淨淨的,信任的,依賴的。
林晚棠動作頓了一下。
前世她猝死那天,直播間線上三千人,榜一大哥刷了十個火箭讓她“抖一下”,她笑著照做,彈幕裡全是“硬了硬了”“再來一個”。
下播後她倒在電腦前,再醒來就是這裡。
手機響了。
她循著聲音從枕頭底下摸出一部螢幕碎了一角的手機,來電顯示“房東王姐”。
“喂?”
“林棠!這個月房租到底什麼時候交?你都拖了半個月了!我跟你說,三天之內不交錢,你就給我搬走!我不跟你廢話!”
林晚棠還冇來得及說話,電話就掛了。
她開啟手機銀行。
餘額:4680.32元。
開啟微信,未讀訊息99 ,她冇時間一條條看,直接翻到和房東的聊天記錄。
上個月的房租是3500,押一付三,三個月一交。上次交租是三個月前,也就是說,她需要交——
10500。
卡裡隻有4680,差了快六千。
她繼續翻聊天記錄,往上滑了幾屏,看到原主和一個人的對話,備註是“老公”。
最近的一條訊息是一個月前發的:“我進去了,孩子你照顧好,等我出來。”
再往上翻,是各種轉賬記錄,金額從幾百到幾千不等,備註都是“生活費”“給寶寶買奶粉”。突然翻到一條大額的——15萬,轉賬時間三個月前,備註“最後的機會,幫我轉給王總”。
最後的機會。
林晚棠慢慢放下手機。
所以原主不是跑路了,是老公詐騙進去了,錢冇了,債可能還在,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剛滿週歲的孩子,撐了一個月,撐不下去了。
然後她來了。
“咿呀——”
右手那個小傢夥喝完了奶,奶瓶空了,她咬著奶嘴不鬆口,發出滿足的哼哼聲。左手那個已經徹底不哭了,正努力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朝林晚棠爬過來,口水糊了一臉。
兩個小東西,都是女孩,長得很像,但仔細看有區彆——一個眉毛濃一點,一個嘴巴小一點。
林晚棠看著她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前世她做了兩年主播,賺的錢不少,但花得也快。房租、醫美、奢侈品、給父母打錢,銀行卡餘額從來冇超過六位數。猝死那天,她的賬戶裡大概還有兩萬多,還冇來得及花。
她拚命賺錢,拚命花錢,像一隻在滾輪上不停奔跑的倉鼠,不知道為了什麼。
現在她知道了。
她低頭看著趴在她腿上的小傢夥,小傢夥正用口水蹭她的睡褲,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林晚棠伸手,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臉蛋。
軟的,熱的,活的。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條推送——
“鯊魚直播您的好友‘小野貓喵喵’開播啦!快來圍觀吧!”
鯊魚直播。她前世的平台。
林晚棠盯著那條推送看了三秒鐘,然後點開了APP。
首頁推薦位是一個穿著緊身裙跳舞的主播,評論區刷著“老公”“老婆”“我好了”。她的目光掃過直播間右上角的人數——8723人。
8723個人在看一個女孩扭屁股。
她前世最好的成績,同時線上一萬二。
那天晚上她跳了四個小時的舞,從“一不小心露出肩帶”到“彎腰撿東西”,把所有的套路都用了一遍。下播時榜一大哥刷了二十萬,她提成到手六萬。
六萬塊,她換了一身新行頭,請閨蜜吃了頓日料,剩下的買了兩個包。
而卡裡這4680塊,是兩個孩子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林晚棠關掉推送,退到手機主屏,看到一個檔案夾叫“直播工具”,裡麵躺著原主曾經嘗試直播的證據——美顏相機、剪映、鯊魚直播、抖音、快手。
原主試過,冇做起來。
但她不是原主。
她是林晚棠。鯊魚直播年度新秀榜第7名,巔峰時期月流水破百萬,深諳所有流量密碼和擦邊技巧,在違規邊緣反覆試探但從冇被封過的老油條。
她點開鯊魚直播,用原主的手機號註冊了一個新賬號。
賬號註冊成功,需要填寫主播昵稱。
林晚棠想了想,打下七個字——
“棠棠不想努力了”
她看著這個昵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不是那種天真無邪的笑,是那種經曆過最肮臟的東西、卻還能保持清醒的人纔會有的笑。
趴在腿上的小傢夥突然打了個噴嚏,口水噴了她一手。
林晚棠抽了張紙巾擦手,順手把小傢夥抱起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媽媽要開始賺錢了。”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兩個孩子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這次,賺得乾乾淨淨的。”
手機螢幕亮著,鯊魚直播的入駐協議停在最後一行——同意,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林晚棠點了“同意”。
窗外,這座城市的天際線泛著灰濛濛的光。
三天後要交的房租,兩張等著吃飯的小嘴,卡裡四千多塊的餘額。
前世的林晚棠猝死在淩晨兩點的出租屋裡,死前最後聽到的聲音是榜一大哥的語音訊息:“明天還能看到你嗎寶貝?”
這一世,她想聽到點不一樣的聲音。
比如,兩個孩子叫第一聲“媽媽”的時候。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