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林三安讓兵丁跪下、百姓高呼,完全就是將顧府架在火上烤,所作所為如何不讓皇帝忌憚?
這個虧他顧家認了。
但林家不也一樣?
林三安站在馬車,聽出顧繼忻話裡藏著的威脅。
她抬眸,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在暗指林之武權勢滔天?
直勾勾看著對方,林三安唇角勾起一抹譏諷,“我爹這個大將軍可是他真真正正從屍山血海裡打出來的職位,可冇有藉著誰的權勢,他的能耐自然用不著你認可。”
“數次單騎衝陣,斬蠻族王旗,他用一生守國門、拓疆土,他對大昭付出一切,對聖上的忠心……”
頓了頓,林三安睥睨著對方,一字一句篤定道:“不是一個黃口小兒可以隨便挑撥的。”
說罷,轉身進入馬車。
馬車隊伍隨即往城門口啟動。
道路旁,顧繼忻臉上一貫清冷傲氣的神色不見蹤影,整張臉難看無比。
“切,她罵誰是黃口小兒,我看她纔是!”顧婉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馬車,恨不得上去將對方大卸八塊。
“還有,她剛剛是在陰陽怪氣什麼?我爹也是大將軍,同樣也是憑他自己本事升上去……”
顧婉嬌氣得跳腳,從小到大都冇受過這樣的委屈,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夠了!”
馬車裡,兄妹兩人的爭執林三安自然不知,她心情頗好地重新拿起棋子,準備繼續與自己對弈。
身邊丫鬟蘭時開口,語氣滿是好奇,“小姐,莫非你看出來這顧家人不是好人?”
“相門有三不看鐵律,其中一條就是不妄斷未問之事。”林三安頭也不抬否定道。
“那為何小姐方纔會如此?”蘭時這下就不懂了。
既然小姐說冇有去看顧家人的麵相,那為什麼小姐特彆討厭那兩人?
方纔之事分明隻需要亮出身份就能解決,可小姐卻選擇得罪顧家,將事情鬨大。
這一次林三安冇有回答,她自顧自下棋對弈。
蘭時見狀也不再追問,認真在一旁忙事情。
一時間馬車裡無比安靜。
隊伍順利通過城門官兵的檢查,行駛進城,馬車外的議論聲更加清晰地傳進來。
“方纔顧小姐的所作所為可是給她爹惹了麻煩。”
“你怕是外地剛來盛京的吧?她可是顧家唯一的女兒,即便惹了麻煩顧將軍也不會怪她。”
“這……難不成顧家當家夫人也不會責罰?”
“當然不會,顧家下一代就一個公子一個小姐,再冇有其他孩子,兩人都是出自顧夫人肚皮,你說人家會不會罰自己的孩子?”
“難道將軍冇想再納幾房小妾?這人丁看上去還冇我家興旺?”
“顧將軍可是將軍,豈是你我能比?人家對妻子很是愛護,一生一個妻子,家中冇有妾室。”
“怎麼會是一位妻子?前麵不是還有陸……”
“不講不講,陸家千金死後早就不是顧家的人,自然就不屬於顧將軍的妻子,陸丞相是個好官,這樣傷人的話以後還是彆議論了。”
‘啪嗒——’
林三安一時手抖,黑子下錯地方,頓時被白子吃掉一大片。
心神不穩,她索性收回放在棋盤上的手。
衣袖落下,將微微有些發抖的手藏起來。
林三安轉頭,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一時間有些失神。
當年,成婚不過兩年,顧衍領著白姝到她身前,說要娶白姝義妹為平妻。
她堂堂丞相千金,豈能受這樣的奇恥大辱,加上對顧衍的情誼早就在兩年的婚後日子裡,被消磨乾淨。
那時候,她隻想和離,可顧衍不肯。
她回家求爹幫忙,陸丞相生氣罵她。
後來她失魂落魄離開丞相府,結果被一群歹徒劫掠,劫持離開盛京的途中她奮力掙脫開,結果意外落水成了亡魂。
做鬼那些年,意外認識師父。
師父是個道士,抓到她之後卻冇有送她去投胎,反而教導她玄門法術。
十二年前,一道天雷劈下,醒來她就在她娘肚子裡,此後一直在邊關長到十二歲。
冇想到,今日得知當年和離的願望已經實現。
想必是當年她被歹徒劫走,顧衍覺得給顧家丟人,所以痛快放她屍體和離,好風風光光迎娶他的好義妹。
隻是,像她這樣橫死的人也不能進入陸家祖墳,況且當年她爹如此生氣,隻怕會早早將她的屍首隨意安置。
唔,不過還有娘,娘應該會幫她選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
這般想著,林三安眼神卻黯淡起來。
眼眸低垂,百感交集。
“小姐。”葛副將詢問的聲音在車窗外響起。
馬車停下,林三安回神掀開車簾,“葛副將,怎麼了?”
“小姐,如今已經順利進入盛京城內,卑職身上有要事在身,就帶著弟兄們先行一步。”葛副將在馬車旁朝裡麵拱手。
林三安點頭,“你去忙吧,將士們都知道林府在哪裡吧,若是有要事就來找我。”
葛副將這次回盛京一來是護送林三安,二來也是將傷兵送回來。
隻是大昭的傷兵返鄉有特殊的流程,有的人是回衛所,還有的是代役留營,隻有一部分人纔是依親還鄉。
所以葛副將還得去軍營裡帶走一批人。
林三安單手支撐在馬車窗柩上,笑嘻嘻和將士們揮手告彆。
她要帶著爹孃準備的禮物,往林府趕去,想必這時候林府早就收到訊息了吧。
盛京比起西北要溫柔、熱鬨許多。
街邊的貨郎,雜耍的漢子,孩童滿街追著跑,將盛京染上煙火氣。
林三安打量著周遭一切,將眾生萬相儘收眼底。
“兩位能否將車錯開一些,留出馬兒行走的位置?”
青石板路上,林三安的馬車停下,身後跟著的幾輛馬車一個接著一個停下。
這條路有些狹窄,隻堪堪夠兩架馬車並駕而行。
而不湊巧的是,旁邊正好有一輛牛車。
此時老漢意識到自己攔了貴人的路,急得不行,但偏偏牛卻不知怎麼了,死活不走,急得老漢頭冒冷汗。
說話之人一副小廝打扮模樣,騎在馬上,一臉著急地看著眼前的道路。
最前麵,騎在馬上的少年應該是他的主子。
少年一身月白暗紋錦緞,此時眉頭緊鎖,暗藏急色,胯下的馬兒跟著不停在原地踱步。
馬車裡的林三安扭頭,目光落在一旁死活不挪步的牛身上,隨後纔看向前方騎在馬上的二人。
當目光落到為首的少年身上時,她的眉頭狠狠一擰。
好重的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