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這人,不由得讓林三安想起過去那塵封多年的記憶。
過去她是陸明珠,是丞相府唯一的孩子,金貴的千金小姐,與顧衍初識是因為一次書院賽事。
當時她作為女院才女之首,負責協助先生籌辦書院比賽,路過禦藝場見到被蹴鞠社眾人為難的窮小子顧衍。
或許是看出顧衍雖然出身低微,但一手騎射本事無人能及,這纔出手相幫。
“在下顧衍,多謝姑娘出手相助……”
麵對顧衍的感謝,那時候高傲的陸明珠隻是清冷地點頭。
她能看出這人清冷麪容下錚錚鐵骨,也是因為看不慣權貴子弟的所作所為纔出手。
後來不出她所料,顧衍果然在書院各大比賽中奪得頭籌。
“……隻是舍妹年幼,被父親寵壞了,行事不知輕重。”
說話聲將林三安從過去的回憶裡拉出來。
她回神,看著眼前之人。
周圍百姓原本高呼的‘恭迎大將軍’聲也被他帶來的人壓下。
顧繼忻邊說著話,邊打量著眼前的少女,“舍妹今日在城門口攔著眾人等候家父,本是一片孝心,隻是用錯了法子,驚擾了大家,還望諸位海涵。”
“回頭我定好好說說她,斷不會再讓這般荒唐事發生。”
顧繼忻打量著林三安,他確定自己並冇有在盛京見過這人。
被人端詳著,林三安並不在意,回望眼前之人。
其實仔細一看,她覺得又不像的。
眼前少年清冷麪容下藏著的傲氣,不像顧衍,顧衍冷歸冷,卻冇有傲。
不過大概顧衍當時也傲不起來,這不,後來,顧衍藉著她爹陸丞相爬上去,他的子女就能傲起來。
林三安心中腹誹,麵上卻不顯。
“姑娘?”
顧繼忻說完,看著對麵的林三安始終冇說話,輕聲提醒,“可否讓你這邊的兵丁起身。”
說話間,顧繼忻看了眼旁邊的百姓。
這群百姓被他的人喝令閉嘴,卻並冇有站起來,眼神直直地看著林三安,似乎在等她拿主意。
有百姓目光移到跪在道路旁,看著好奇地探頭探腦的兵丁。
從邊關方向回來,到底是哪支將軍隊伍手底下的士兵?
不過,不管是哪一支隊伍,他妹妹捅出來的爛攤子他必須收拾好。
“令妹年幼?”林三安在他的催促下回神,彷彿好奇般詢問道,“幾歲?”
顧繼忻一臉不明所以,“誌學之年。”
“十五歲。”林三安瞭然般點點頭,隨後指向自己,露出臉上天真表情,“我才十二歲。”
“如何海涵?”
大昭朝女子及笄不在十五歲,所以顧繼忻可以說他妹妹年幼,但她現在可是十二歲,好意思舔著臉讓她包容?
彆管她芯子是二十歲,身體是十二歲就行,再說,她都死了活了一次,又入了玄門,纔不要受這些條條框框束縛,這一世讓她活得肆意些。
眼前的林三安突然扮演起無賴,顧繼忻還冇說什麼,一旁的顧婉嬌卻氣得夠嗆,卻在哥哥目光的警告下不敢說什麼。
顧繼忻心下瞭然,看向林三安,“敢問姑娘如何才能讓這些人起身?”
冇急著回答,林三安轉身,看著跪在地上的一眾兵丁,突然開口道:“他們從邊關苦寒之地回到盛京,一身傷病都還冇有好全……”
身邊的葛副將聞言,立刻眼神示意跪在地上的兵丁嚎叫起來。
頓時,場麵像是打完仗一般,痛呼聲哭喊聲響徹城門口。
看懂這畫麵言下之意為何,顧繼忻瞭然。
他看向周身官家小姐做派的林三安,眼底閃過一抹暗諷,口中卻道:“這件事確實是婉嬌做得不對,我顧府願意出資給眾將士治病。”
說著,他手上比了一個數。
對麵的林三安不作聲,望天。
跪在地上的傷兵哭喊聲更大。
甚至有那戲精開始演起來,“我們在邊關殺敵無數,回到盛京卻被如此對待……”
顧繼忻不得加大籌碼。
林三安這纔回頭,笑語盈盈地看著顧繼忻,“想必這些傷兵返鄉後必定能養好傷,將來繼續為朝廷效力。”
不等回話,她轉身示意傷兵立刻從地上起來。
都知曉小姐方纔是在給他們謀劃,一個個兵丁冇想到隻是跪一跪,就能獲得一筆豐厚的補償,各個眉開眼笑,相互攙扶著從地上起來。
不虧,不虧。
一旁默不作聲的顧婉嬌白眼都快翻上天,要知道她平日花錢已經算大手大腳,此時心中也是一陣肉痛。
“姑娘,這些人?”顧繼忻指了指一旁依舊跪在地上的百姓。
林三安聳肩,攤手無辜道,“公子,這些人可和我沒關係,我可指使不動。”
話音剛落,也不知為何,一群跪在地上的百姓這時候突然開始高呼‘恭迎大將軍’。
見狀,林三安嘴角的笑都快壓抑不下去,誰說老百姓裡冇有聰明人。
在一陣一陣高呼聲中,顧繼忻不得不花錢平息。
這下,顧婉嬌也不敢提出讓這些人不準進城。
最後百姓喜滋滋捧著錢過城門。
這錢是顧繼忻讓人快馬加鞭趕回府支取的,不取錢不行,這些刁民不見錢不起身。
看著周遭百姓像是過年般喜悅,顧繼忻運運氣,閉了閉眼。
再次睜眼,突然出聲,“敢問姑娘是哪家府上的?改日前去拜訪。”
語氣詢問,表情卻冇有多少真情實意。
瞧著行事作風,看著就不像大家族養出來的姑娘,隻是那些傷兵為何會聽她的,莫非是路上偶然結識?
站在馬車上準備進去,林三安回望遠處的少年,還有他旁邊死死瞪著她的顧婉嬌。
對上顧繼忻滿是輕視的眸光,還有那眼中隱隱約約的打量。
林三安嘴角勾起燦爛的笑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鎮西大將軍林之武之女,林三安。”
鎮西大將軍?
顧繼忻恍然。
守衛西北,滿身功勳。
難怪林三安麵對鎮國大將軍也絲毫不讓,確實有底氣。
隻是這份底氣,真的就不燙手嗎?
“林將軍的能耐我早有耳聞,西北鐵騎在手,西域通商之利在握,這般權勢隻怕連聖上都要讓令尊三分……”
站在原地,顧繼忻抬頭看著林三安,語氣誠懇,似乎真的對林將軍很尊重,隻是眼中卻又是另一抹神色。